她听见了时间的声音

伊娃触碰到他的小臂，那样有力地护在她的身前，衬衫的袖口向上挽起，露出他的手腕。

伊娃的手停留在他的冰冷的腕表上，她感受到秒针移动带来的轻微的触感，一下又一下，均匀地行进着。

滴答、滴答。

窗外的秋雨透过缝隙飘洒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白金色的发丝从肩上落下，遮住她的脸庞。

汉尼拔从身后拥抱着她，他们一时无言。

空气中酝酿着早已煮好的金盏花茶的香味，在时间的宽容下已弥漫整个屋子，淡淡的油墨气味被花茶与秋雨沾湿了落到地上，又渗进木地板里。

滴答，滴答。

细雨凝作水滴溅落在窗沿上，也打湿了她的手背。

伊娃伸出手去捕捉那飘落雨丝的来处，而另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沿着她的手臂攀缘而上，穿梭进她手指的缝隙间，与她紧密相扣。

水滴从他们贴合的掌心流淌而下，她的手被他带着离开雨幕。

湿润的痕迹掠过她手腕的旧伤。

时间让它愈合，却留下了痕迹，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旧痕，先是捻揉按压，接着温热的呼吸洒在上面，他轻轻碾咬而过。

目不能视的状态下，感官被无限放大，刺痛伴随着秒针的震颤袭击着她，如同她曾经度过的每时每刻。

呼吸被打乱了节奏。

“抱歉。”

轻柔的吻亡羊补牢地落在她的伤痕上，她的手被他牢牢握住，无法抽回，如同华尔兹的起手式。

她搁置在时针上的手指从他的表带下穿过，贴着他手背尚未痊愈的伤痕，落下一道苍白的划痕，一如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刻印。

伊娃的发丝垂落，他带着她的手更深入地环着她的腰，他们的拥抱变得更加紧密。

汉尼拔在她耳边呢喃

“我们回去吧。”

……

归去时雨已渐小，短暂的雨像是上天开的一场玩笑，而行人沾湿的鞋底，他雨伞上的水滴，她带着湿气的发丝，都切实存在。

“我去为你热一杯香草茶。”

他说着，在她的发顶留下一吻，勾下她覆眼的黑纱。

窗户上残留着雨的痕迹，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外面斑驳的庭院。

她无数次匆匆路过那里，却从没停留过，大概是与曾经的莱克特宅邸太过相似，令她不敢多看。

伊娃起身，推开了房门。

在来时的路上，雨已渐停，庭院里湿润的草地刻画雨来时的痕迹，她的脚步压在柔软的草坪上，伸出手感受雨丝飘忽的踪影。

天空已经变成蔼蓝色，随着迟暮的夕阳一同向深色下沉，而她苍白的手指在蔼蓝色天空的照射下发出着温润的光泽，像是由水蓝色的雨滴构成。

雨，大概真的已经停了。

只有她身上仍旧潮湿。

伊娃的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漫长的弧线，她牵起嘴角，捻起自己洁白的裙摆，步伐翩然。

街边逐渐亮起灯光，深蓝色的她与过去的光影重叠。

昆斯特勒本316号，一共八分钟的舞曲，跳完她就可以敲门了。

在耳边响起的旋律中，她追赶着回忆的虚影。

……

“莱克特医生……”

“我不知道你还会跳舞”

“偷看女士跳舞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

……

前进、后退又转圈，伊娃背着手，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响

……

“能…将您的双手给我吗，那会让我感到舒适。”

“这样可以吗？”

“这样就好……”

……

姿态翩然，她伸出手在身前划出弧线，指尖折射着街灯的光泽

……

“你穿着蓝色裙子很好看，伊娃。”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