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逼我杀了你。”

威尔的动作停滞了。

汉尼拔注意到了那里的动静，风暴边缘，他对怀里的人不紧不慢地说

“她的精神快要崩溃了，记忆的松动使她更加混乱，这将会是她第三次面临巢穴的坍塌。”

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同时，一如既往地，将选择题留给了她

“你希望我怎么做，伊娃？”

伊娃听见了他的话，也听见了安娜极度紊乱的呼吸，急促，强烈，如同绝望的溺水者，攀援着所有她触手可及的事物，并试图将他们压进比自己还深的海底，以求得半口氧气。

威尔的提醒成为了现实，她的羔羊在受难，并成为了汉尼拔·莱克特的筹码。

她的心在随着安娜的呼吸跳动，或者说，抽痛。

伊娃垂下眼眸，想起了汉尼拔对她说的话。

是她太傲慢了……吗？

是她以为自己可以洞察人心，知晓全局，最后却依旧被未知的恐惧蒙蔽双眼，而不敢再向前一步吗？

毁灭与破坏是她趁手的刀，拯救与信任她却从未亲眼见证。

或许，当初她祈求汉尼拔放过安娜时，就已经走错了棋。

沉默过后，伊娃从汉尼拔的臂弯里抬起头，银眸执着地望向他

“你能确保她……不会崩溃吗？”

汉尼拔凝望着她，一模一样的眼神，悲怜，渴望，还有一丝不甘与愤怒，与三年前她为了安娜祈求他时的眼神别无二致。

自此，他的蝴蝶就自囚于他的身边，一次次地离开，又一次次地回来。

滴答，滴答。

他听见了时间的声音

“我保证。”

汉尼拔低声承诺，他珍重地拥抱着她，与她再度缔结已经撕毁的契约。

时光倒转，汉尼拔仔细感受着她的视线，她的话语，她的温度。

“这一次，安娜会和我们一起生活。”

在风暴的中心，安娜听见自己血液在体内奔涌的声音，那声响逐渐盖过了所有的噪音。

那最近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的噪音

金苹果轰然坠地，教堂的钟声在远处徘徊，而丧钟在此处敲响。

每个人的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去往不同的地方，而它们在她的脑子里交杂着，让她无法得到真相。

安娜拿着枪的手不断颤动。

她知道如何解决这些噪音。

保险栓被打开，她的枪口对准了眼前的虚影。

只要让他们再也无法出声就好。

而在此时，黑暗的虚影朝她伸出了手，模糊的声音穿过风暴指引她的方向。

“安娜……”

她陷入茫然，她听过这个声音。

“放下枪……”

那是低沉又温柔的声音，总是在她梦里出现。

“……我们是家人。”

意识似乎被麻醉，噪声逐渐停歇，拿着枪支的手慢慢垂落，视线也失去焦距。

“安娜！”

另一个冰冷如利刃的声音划破她的梦境，安娜猛然惊醒，看见那纯白的身影猛地推开黑暗，自此，她的世界不再混沌。

“开枪！”

她听见了那果决的呐喊

“砰！砰！”

夜风中，硝烟自枪口缓慢消散。

安娜开了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