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昭闻说:“蛋糕打包,带到下面吃吧。”又解释道:“我在下面酒店订了个房间。”
虞昔周放下勺子点点头。她其实对蛋糕无所谓,觉得没必要打包。徐昭闻一口没动,想必也不会吃。但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跟着起身离开了。
吃饱喝足,某人又急着办事儿了。他一向对这件事直白坦率得很,虞昔周也没什么好忸怩的。
这次的房间也有温泉,且一面玻璃墙跟楼上餐厅对着不同的方向,外面的景色倒是跟上次去的餐厅很相似,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
进了房间,徐昭闻放下打包的蛋糕,还是先去洗手。虞昔周停在玻璃墙前,凝视着外面高楼林立,路上车水马龙一辆辆驶过。
她总是这样立在窗前,望着窗外。徐昭闻洗手回来,却仿佛心有所感般停在离她几步的距离,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他对她太好了。虞昔周脸埋在徐昭闻胸前,又感到了那种隐隐的危险。甚至有种幻觉,她犯什么错,他都能原谅。交易的边界常常模糊。
这种好里面多少是他与生俱来的教养,多少是他为了占有她支付的价码?
所有这些明码标价清清楚楚,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脆弱和依赖将其涂抹成别的东西。
如果她不能牢牢记住这点,往后也许有一天,这些温存和美好也许又会变成剧毒的尖刀刺向自己。她不能再承受更多了。
虞昔周自胸部以下浸在热水里,与上次不同,这次两人均未着寸缕。她两手拢着徐昭闻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插进他粗硬的黑发中间。唇齿交缠,徐昭闻紧追不放,吮得她舌根发麻。
徐昭闻托着她的背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虞昔周四处摸索,寻到他的手握紧。因为他,她没有像仙度瑞拉在午夜钟声敲响之时,丢掉美丽的华服,回归狼狈黯淡,而是依然沉浸在温暖旖旎的梦境之中。
她躺在床上,眼尾飞红,眉睫沾满不知是泪还是汗,随着徐昭闻的动作不可抑制地低吟,难以自控,只能偏过头,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他撑在旁边的腕骨,慢慢求饶般把头靠过去抵着。
徐昭闻心跳如鼓,眼底发热。两个月前他来A市谈一笔生意,顺带替母亲跑个腿,那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么好的礼物。
他送完东西后开车过桥,耳机里犹在应付长辈的叮嘱,忽然旁边闪过一道模糊人影,靠着栏杆。凌晨时分,车辆稀少,更无行人,这道人影形迹可疑。他车速不快,疲惫之下却清晰捕捉到那人脸上五官的轮廓和刹那的神色。
他失神一阵,反应过来时急忙调头。
可是半个人影都没有了。什么都找不到。那人鬼魅一般消失了。偶尔有车飞驰而过,现在他变成了那个在深夜索桥和刺骨寒风里游荡的孤魂。
有人停车,对他关心询问,试探他深夜徘徊是否是有意寻死。他脸色苍白摇摇头。如果刚刚那人不是鬼,她是不是已经陷落在桥下深不可见的冰冷江水里,呼吸微弱,生命垂危?
他走向栏杆,低头俯视。好心人连忙跟上,提防意外。什么都看不见。黑黢黢的江水滚滚东流,吞噬一切仅在毫秒之间。他想,如果刚刚他也立刻停车探查,是不是就不会有此刻无法承受的悬案沉沉压在心上?
经年的重量,究竟怎样、究竟何时才能散去?
A市的生意敲定后,他打点好港澳和海外两边的一切,搬到这里来亲自操刀这次的项目。两年之前这里就有一幢世岳的大楼拔地而起,他只来过两次分公司视察,停留几日,看看长辈便走。
那一天在人群簇拥之中进入会议室,他一眼就看到了偌大的房间里坐在角落的虞昔周。
那就是她。就是她。
徐昭闻自小开始练习踢足球,教练总夸他眼力惊人。长到这么大,他第一次为之感到庆幸。他绝不会认错。那就是她。悬而未决的东西变成了清晰的答案。这段时间来他时时想起那晚,有种不安让他对此颇为在意。
留在A市本来只为心安。未曾想到会幸运至此。
徐昭闻想起那夜虞昔周烧得迷糊给他打电话,突然支起身子,将她吊在虚空里。虞昔周微皱着眉,眼里泪光盈盈,看着好不可怜。
“我是谁?虞昔周。”他与她额头相抵。“我是谁?嗯?”
他顿了一下,接着开口,声音低哑:“……宝宝?”
太坏了。虞昔周吸吸鼻子,竭力发声:“徐昭闻…宝宝…老公…你是我的……”
徐昭闻猛地沉腰,按着她浑身发抖。
那时候哪想到会幸运至此。
第二天下午退房时,虞昔周神情恹恹。偶然瞥见大堂角落里张灯结彩的圣诞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离开时没再穿来时的长裙,徐昭闻叫人送来新衣服,毛衣长裤羽绒服,还有一双棉袜和雪地靴。这一个月买的衣服鞋子比她过去几年都多。
虞昔周依旧腿软,靠着徐昭闻往外走。犹豫半晌,一直坐到车上才开口:“……你圣诞节有安排吗?”
再有两天就是圣诞,徐昭闻眉眼松散,带着饱食后的餍足,懒懒扫向她:“没有,怎么了?”
大老板圣诞节居然没有安排吗?虞昔周这下倒有点踌躇了。音量都低了几度:“我约了一个朋友过圣诞节。”
每年圣诞必是跟肖棠在一起,一般两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去吃吃饭逛逛街,然后回去窝在出租屋里,打火锅看通宵电影、聊天玩游戏。一年当中难得的放松和期待。
今年却要考虑以满足某人的需求为先。
徐昭闻开着车没什么表情:“没事,你好好玩。”
天不遂人愿。肖棠跟她那咖啡店认识的潮男crush纠缠几个月,最近几天潮男哥突然对她攻势猛烈起来。肖棠说:“他这么上头,我反而觉得有点没劲了。”
虞昔周摇头:“女人啊。”
没想到随后居然收到了那潮男小哥的好友申请。虞昔周满腹狐疑,迟疑不决,最后还是同意了申请。
潮男哥:“小虞你好。我是棠棠的朋友段渝。”
还棠棠。虞昔周内心作干哕状,回复:“你好!请问你有啥事儿啊?”
不知道这人上哪儿弄到她的微信,肖棠泡的男人虞昔周一向避之千里。段渝回复:“是这样的,我准备圣诞节跟棠棠表白,但是她说已经跟你有约了,想看看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帮我个忙,给她个惊喜。”
好你个王八犊子,虞昔周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三言两语把难题扔给她了。她思索片刻,最后回:“我正好想跟肖棠说呢,我圣诞节另有安排了,不能跟她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