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一个人影站在虞昔周面前。他表情温柔,问虞昔周:“周周,你还痛吗?”又问,“要不我帮你请假吧?”
虞昔周心里却很害怕他,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敢走。僵持大半天,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那人终于又开口,“周周,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都是为你着想。”
就这样哭醒。虞昔周稍微拨开被子,往上坐起。脸上还糊着眼泪,她表情呆滞着醒神。突然听到门口动静,徐昭闻出差回来了。
第一件事,应该还是去洗手。虞昔周缓了一会儿,终于抹了抹脸,又躺下,脸蒙在被子里。
卧室门打开,刻意放轻的脚步,徐昭闻来到床前。还在睡。他怕她闷到,轻轻把被子拉起一点,留一道缝呼吸。
虞昔周在被子里睁着眼睛,必须要尽快了。
她想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出来时能听到徐昭闻在外面的浴室洗澡。爱干净得要命。虞昔周曾认识一个人,那人也爱干净得要命。不仅如此,还以自己的标准,要求虞昔周,自她有记忆起便是。
虞昔周想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明天就是入职的日子,今天看来是最后一天的悠闲了。虞昔周先去抱起馒头,小狗热烘烘的,兴奋地咬她的手指,她摸起狗头,馒头又舒服地发出呜呜声。
真舍不得馒头。虞昔周难受得很。现在就开始了吗?她缩在墙边抱着狗,不知过了多久,徐昭闻从浴室走出来,光着上半身,一头湿发,水珠从肩颈滑下,滑过泛着光的胸肌,精瘦的腹肌,最后顺着人鱼线落下。
他在虞昔周身边蹲下,嘴角挂着笑,眼睛亮亮的。虞昔周便摸了摸他的脸:“你回来了。”
徐昭闻脸伸过去,虞昔周就又亲了亲他的眼睛和鼻尖,他说:“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虞昔周振作精神:“当然啦。我一直乖乖等你回来。”
徐昭闻便又笑。拽过她的脚踝,发现皮炎那处,还是一大片,一点不见好。他轻声问:“有按时擦药吗?”
虞昔周看着他的脸:“有啊。马上就去擦。”
过了会儿,徐昭闻终于站起来:“想吃什么?”
吃饭的时候,虞昔周告诉他,明天就要入职新公司了。徐昭闻又问了新公司的名字,地址,温和说:“跟我上班也顺路,早上送你更方便了。”
虞昔周瓷勺搅着碗里的虾仁粥,“嗯。”
吃完饭收拾好,徐昭闻拿着一个小盒子,走近窝在沙发上抱着狗的虞昔周。馒头咬着她的衣角玩,最近她开始磨牙了,动个不停。徐昭闻坐下,习惯性伸出一只手搂住虞昔周,一边打开盒子。
是一对卡地亚的钉子耳环。虞昔周呆呆看着。他出差不怎么给她带礼物,第一次带时她就说,再也不要带了。她不喜欢占有很多物品。
徐昭闻说:“耳骨上的耳洞是不是快长好了?可以取下戴新的了吧。喜欢这个吗?”
虞昔周说不出话。她要怎么告诉他,她摘下以后,等到这块血肉长合,可能有朝一日,她又要用一根细针将其洞穿,只为了那一刻耳边传来连接大脑的轰鸣,以及随后短暂日子里不间断的疼痛。
她只能接过细看一会儿,说:“好漂亮。我很喜欢。”想说谢谢,又记起他已经禁止,于是深吸一口气,凑过去一个轻吻落在他唇角。
徐昭闻抬起手来扶着她脸,加深这个吻。之前虞昔周一直说,他不能流汗,眉毛处的伤口会感染。所以他一直忍着。现在伤口终于愈合,只有一截浅浅的疤痕伸出眉毛一点点,几乎看不见。
装着耳钉的盒子放到茶几上。馒头被拎起放到角落。虞昔周的腿被他抓着脚踝举起。她微仰着头,动情地咬他的下唇。又到下巴上。她最喜欢,其实她最喜欢他嘴唇的形状,该怎么去形容,好像淡粉色的花瓣,肉质丰满,微微上翘。有时紧抿着,跟下巴连接处线条流畅,竟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给人一种脆弱易伤的感觉。好像自己真能弄伤他。实际已经被顶得喘不过气来,他压迫感极强地罩在她上方,喘息声粗重,眼睛里情欲涌动,虞昔周不敢去看。
荒唐一日,一直到天黑。虞昔周昏昏沉沉睡醒,肚子好饿。卧室门留着一条缝,客厅光线射出,徐昭闻不在身边。想必又在工作。
虞昔周早已想好,要去公共场合,人多的地方提出来。如果是只有两人的环境,她怕自己意志不够坚定,话说不出口,说出口来也不够气势。
回到人群中去,她想。虞昔周没出去,而是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黑暗里锨亮,给徐昭闻发消息:“我们去吃那家云南菜好不好?”
又给他发地址,社媒上推荐帖的截图。他很快回道:“好。”
虞昔周:“我请客,你付钱。”
门外坐在餐桌边的徐昭闻看着手机笑。“好。”他又回。
随即合上电脑,推开卧室门,点了灯,黑暗一下变成强光,虞昔周眯眼看他。
他滑进被子抱住她,“现在就去吗?还是等一会儿?”
虞昔周不知道。她既想现在就去,又想再也不去。过了会儿,终于说,“我们现在就走吧。”
餐厅里人很多。很可爱的装修,墙上挂着草帽,下面摆着穿着豹纹兽皮的自嘲熊,摆成云南人围着篝火跳舞的样子。
徐昭闻扫了码点餐,见她不扫码,只是托着脸看他,问:“怎么了?想吃什么?”
想吃了他。唉。虞昔周心底叹口气,只说:“都说我请客了,你点菜吧。”
徐昭闻便点了几个,都是比较辣的,虽说云南菜本来不清淡。他之前听虞昔周说过她很喜欢,但不知道有什么具体喜欢的,就看着点了。
虞昔周还是看着徐昭闻,其实他吃不了太辣,耳朵会红,眼睛会红,嘴唇也会变红。就这样迁就她。
也有可能是迁就他记忆里那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呢?除了外貌跟她很像,身高也是吗?身材也是吗?是不是跟徐昭闻一样,从小就学很多东西,各种乐器,各种运动,说不定还会跳芭蕾舞?是不是跟徐昭闻一样,家里能毫无负担地送她出国留学,不用担心生计?是不是也事事优异,是人群的焦点?……
虞昔周不能再想。菜上之后,她只吃了几口炒饵丝。徐昭闻看她:“胃口不好?”又问:“是不是下午累到了?”
这人。虞昔周抬眼瞪他,他眼里含笑。虞昔周喝口茶,酝酿一下,放下茶杯,手在杯口摩挲许久。徐昭闻似乎很忙,平时在她面前,不怎么看手机,今晚却频繁收到消息,似乎颇为重要,他频频锨亮手机查看。
虞昔周趁他再一次放下手机,暂时得空,小声说:“徐昭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