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砚深莫名地觉得……这句话里有什么别的意思。
就像在提醒他什么。
接下来的谈话很平常。
沈怀礼问林砚深关于音乐、关于乐团的事,语气礼貌而关切。但林砚深注意到,沈怀礼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回到简意身上。
那种注视很微妙——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种习惯。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某个特定的身影。
“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沈怀礼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恭喜。”
“谢谢。”简意说。
“婚期定了吗?”
“还在商量。”
“应该早些定下来。”沈怀礼说,“第一星系这边,有些程序比较繁琐,需要提前准备。”
“不急。”简意说,“我们主要在第三星系生活。”
“那怎么行。”沈怀礼微笑,“简家是第一星系的老牌家族,你的婚礼,不能太简单。”
他看着简意,眼神温和但坚定:
“这件事,我可以帮忙安排。我在议会工作多年,对这里的规矩很熟。”
“不用麻烦。”简意说,“我们自己可以处理。”
“不麻烦。”沈怀礼说,“你的事,从来不是麻烦。”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但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林砚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但他突然觉得……这茶有点苦。
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陈叔站在门口:“少爷,老爷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简意站起身,对林砚深说:“在这儿等我。”
又对沈怀礼说:“失陪。”
他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林砚深和沈怀礼两个人。
沈怀礼脸上的温和笑容淡去了几分。他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林砚深。
“林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冷淡了些,“听说你和简意认识才三个月?”
“是的。”
“三个月就决定结婚,”沈怀礼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会不会……太快了?”
这话问得很直接。
林砚深迎上他的目光:“感情的事,和时间长短没有关系。”
“是吗?”沈怀礼微笑,那笑容里有种林砚深看不懂的情绪,“你还年轻,可能不懂——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尤其是简意的婚姻。”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简意是简家的继承人,是The Ruler的创始人。他的婚姻牵动着三个星系的利益平衡。而你呢,林先生?你除了会拉大提琴,还能给他什么?”
这话已经不只是冒犯了。
林砚深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我能给他一个家。”
“家?”沈怀礼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荒谬感,“这里才是他的家。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他的根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温和:
“林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简意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你会被他吸引很正常。但是——”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真正需要什么。你认识的,只是现在的他。”
“但我知道。”沈怀礼的眼神变得很深,“因为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是他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他靠回沙发背,重新端起茶杯:
“所以,林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和简意的关系,只是一时的冲动。但我和他的关系,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林砚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沈议长,您说的都对。”
沈怀礼微微挑眉。
“您确实比任何人都了解过去的简意。”林砚深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您不了解现在的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的简意,强大到可以保护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而我,”林砚深看着沈怀礼,眼睛里有种澄澈的坚定,“我爱的是现在的他。完整的,强大的,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简意。”
沈怀礼沉默了。
他看着林砚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没有了那种温和的假面,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真实。
“很好。”他说,声音很轻,“那我们就看看,最后谁会赢。”
林砚深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简意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然后平静地说:
“砚深,我们该走了。”
林砚深站起身。
沈怀礼也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
“中午见。”
简意点点头,牵起林砚深的手,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
沈怀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简意牵着林砚深离开的背影。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怀礼的手指在窗台上慢慢收紧。
“没关系的,简意。”他轻声自语,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