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星系的清晨有雾。
林砚深醒来时,窗外的庭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里。他坐起身,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调。
简意已经起床了。
林砚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空气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涌进来,雾气的颗粒在晨光中缓慢旋转。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他低头看去——简意站在庭院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正在和陈叔交谈。两人说话声音很低,林砚深听不清内容,但从姿态能看出,是在交代什么事务。
简意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隔着雾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简意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和陈叔说话。
林砚深退回房间,开始洗漱。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简意父母不在,餐厅里只有简意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早报。
“早。”简意抬头,放下早报,“睡得好吗?”
“还好。”林砚深在他旁边坐下,“伯父伯母呢?”
“父亲去晨练了,母亲在花房。”简意说,“他们习惯早起。”
侍者端上早餐。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砚深问。
“中午沈怀礼来吃饭。”简意说,语气平静。
林砚深点头,端起咖啡杯时,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沈怀礼是简意的养兄,按道理应该是个和善的长辈才对。
但他就是紧张。
早餐后,简意带林砚深参观了琴房。
林砚深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调了调那把古董大提琴的弦,然后拉了一个简单的音阶。
音色出来了。
温暖、深沉、带着古老乐器特有的圆润感。
简意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拉琴。
直到一曲终了。
“拉得真好。”简意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林砚深笑了:“这把琴音色太好了。”
“送给你。”简意说。
林砚深愣住了:“这……这太贵重了。”
“为什么不能?”简意微笑,“它在这里也是闲置,跟着你,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可是——”
“没有可是。”简意站起来,“就这么定了。”
就在这时,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叔站在门口:“少爷,沈议长到了。”
时间还早,才上午十点。
简意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请他去书房,我马上来。”
陈叔离开后,简意看向林砚深:“你要一起去吗?”
“现在?”林砚深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中午才……”
“提前来了。”简意说,语气平静,“早晚都要见,不如早点。”
他伸出手。
林砚深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人离开琴房,沿着走廊走向书房。脚步声在寂静的宅子里回响。
走到书房门口时,简意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转头看向林砚深,很轻地说:
“记住,你是我的选择。”
然后他推开了门。
书房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正在看墙上的星系地图。身形挺拔,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肩线笔直。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
林砚深看见了沈怀礼。
三十五岁,第一星系议长。面容英俊,五官深刻,眼神温和而锐利。他的目光先落在简意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转向林砚深。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审视,评估,礼貌,但林砚深莫名地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简意。”沈怀礼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好久不见。”
“沈议长。”简意点头,“好久不见。”
这个称呼让林砚深微微一怔——沈怀礼是简意的养兄,简意却叫他“沈议长”。
沈怀礼似乎并不意外,他走向林砚深,伸出手:
“这位就是林先生吧?我是沈怀礼。”
“您好,沈议长。”林砚深握住他的手。
沈怀礼的手掌宽厚,力度适中,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完全符合社交礼仪。
“请坐。”沈怀礼示意沙发。
三人坐下。沈怀礼坐在单人沙发上,简意和林砚深坐在长沙发上。
侍者端上茶。
“路上顺利吗?”沈怀礼问,目光落在简意脸上。
“顺利。”简意说。
“那就好。”沈怀礼微笑,“你的房间我还让人定期打扫,和以前一样。”
这话说得自然,但林砚深注意到,沈怀礼说的是“我还让人定期打扫”——而不是“母亲让人打扫”。
这意味着,在简意离开的这些年里,是沈怀礼一直在照顾他的房间。
简意平静地说:“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沈怀礼的语气很温和,目光转向林砚深,“林先生是第一次来第一星系?”
“是的。”
“感觉怎么样?”
“很震撼。”林砚深谨慎地说,“和第三星系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沈怀礼微笑,“这里是简意的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