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简意推开门时,林砚深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回来了?”林砚深回头对他笑,“今天试了新食谱。”
餐桌上是简单的煎鳕鱼配烤芦笋,旁边还有一小碗看着清亮的汤。摆盘说不上精致,但能看出用心。
简意脱下外套挂好,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怎么想起下厨了?”
“最近跟主厨学了几道。”林砚深侧过头,让他吻了吻脸颊,“而且……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简意尝了口鱼,火候刚好,鱼肉鲜嫩。
“不错。”他放下叉子,“想商量什么?”
林砚深斟酌着措辞:“你书房里那本艺术杂志,我看了篇文章……关于色彩和情感表达的。”
“哪篇?”
“讲当代艺术如何表现强烈感受的那篇。”林砚深说,“我在想……我好像从没认真看过画展。音乐是听觉的,画是视觉的,但都是表达,对吧?”
简意看着他:“怎么想到这个?”
“就是想多了解一些你的世界。”林砚深说得很认真,“你平时会看那么多艺术类的书,会收藏作品……那些都是你喜欢的东西。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艺术,想看看你会被什么样的作品打动。”
他说得纯粹,眼睛里全是对简意的关注。
简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你想去看画展?”他问。
“嗯。”林砚深点头,“如果你有空,又刚好想去的话……我想跟着你去看你欣赏的作品。”
他说完又连忙补充:“当然以你的时间为准。你那么忙,不用特意安排,我就是……如果有机会的话。”
语气很小心,甚至带着点试探。
简意看着他,几秒后微笑:“这周末我有空。‘棱镜’画廊最近在展几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想去看看吗?”
“都听你的。”林砚深眼睛亮了。
周六下午三点,第三星系北区的“棱镜”画廊。
画廊主亲自在门口迎接。这是个中年Beta男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简先生,林先生,欢迎。今天展出的都是画廊近期代理的新锐艺术家作品,二位可以慢慢欣赏。”
林砚深走进展厅。画廊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几幅大幅的抽象画挂在墙上,色彩大胆而克制,笔触中能看出娴熟的技巧。
“这些……”林砚深在一幅画前停住脚步。
画布上是蓝灰色调的几何构图,线条干净利落,但色彩的交界处有种微妙的柔和过渡。标题是:《晨光》。
“这幅画得很克制。”简意站在他身侧,“但你看这里的过渡——画家用了三层不同的灰色,让边缘看起来不那么锋利。”
林砚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那些看似清晰的边界,细看下其实是细腻的色彩交融。
“像音乐里的渐弱。”他轻声说,“不是突然停止,是慢慢消失。”
简意笑了:“很好的比喻。”
他们继续往前走。简意偶尔会停下来讲解某幅画的技法或构思,林砚深认真听着,虽然不太懂,但他喜欢听简意用这种温和耐心的语气说话。
走到展厅深处时,林砚深在一幅小尺幅的画作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幅肖像的局部——只画了手和一部分袖口。手部的线条非常细腻,能看出指节的弧度,指甲的形状,甚至皮肤下的隐约血管。袖口是深灰色的衬衫料子,折痕处理得极其真实。
标题很简单:《旧时光》。
“这幅……”林砚深看了很久,“画得真细。”
“嗯。”简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画这幅的人,素描功底很扎实。”
“你认识这位画家?”
简意沉默了几秒。
“认识。”他说,“很多年前的事了。”
就在这时,展厅侧面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他看到简意,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惊讶表情。
“简意哥哥?”
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林砚深从未听过的亲昵语气。
简意转过身,看到来人时,表情有片刻的凝滞。然后他微微点头:“祁安。”
顾祁安快步走过来,眼睛里的惊讶慢慢转为温和的笑意:“真的是你。画廊主说今天有贵宾预约,我没想到……我们有十二年没见了吧?”
“是。”简意的语气很平静,但比平时温和些,“你变化不大。”
“你也是。”顾祁安笑着说,目光这才转向林砚深,“这位是?”
“林砚深。”简意自然地介绍,“我的未婚夫。砚深,这是顾祁安,我小时候的邻居。”
顾祁安伸出手,笑容得体:“林先生,幸会。我刚才在隔壁工作室画画,听到声音出来看看,没想到是老朋友。”
他的态度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或暧昧,就像真的只是偶遇一位多年不见的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