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监听安全屋半径三百米内,有无针对沈家特有‘印记’波段的信号搜索或试探。”
“其余方向,保持基础警戒即可。”
玄咎吹了声口哨表示收到,然后真的闭上眼睛,那股带着混乱韵律的“听”的波动,缓缓收缩,凝聚在更近的范围内。
程钰和迟段也应了一声,各自继续手头的工作。
安全屋内的气氛从刚才略带火药味的“热闹”,恢复到了某种有条不紊的紧张与平静交织的状态。
白序拿着水杯,没有立刻回隔间。
他走到模拟窗边,指尖的阴币在掌心缓慢转动,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游离能量,同时消化着之前的“收获”。
他需要思考一下这几个队友的背景。
沈谷恒的已经基本清楚,悲惨的工具人。
其他几个呢?
虽然了解背景对完成任务本身或许非必需,但更清晰的认知有助于预判行为,减少不确定性。
程钰,身手不错,有战斗本能,服从性高,但有时容易冲动,对规则相关的精密操作和知识明显欠缺。
从刚才维修仪器的笨拙和与迟段的互动来看,他并非技术或学术背景出身。
他对自己军人身份的否认,那么他这一身明显的战斗素养和习惯性服从命令的特质从何而来?
或许…是某种形式的民间安保、私人护卫,或者更特殊的需要战斗技能的“家族”背景?
他提到过“家里以前管得严”,或许有些线索。
迟段,技术全能,智商极高,冷静理性到近乎冷酷,毒舌,有极强的掌控欲和细节控倾向。
他对医疗、工程、电子、规则学都有深入研究,这需要系统性的高质量的培养和大量的资源支持。
普通家庭很难培养出这样的人才。
是某个高科技集团或秘密研究机构的遗产?
还是出身学术世家,耳濡目染?
他几乎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只专注于眼前的任务和数据,这种彻底的“现在时”状态,本身也暗示着某种过往的割裂或隐藏。
玄咎,能力诡异,性格恶劣,混乱疯狂,以他人的痛苦和恐惧为乐。
对“声音”极度敏感,来历神秘,从“疗养院”带出的黄铜哨子似乎是他能力的媒介或关键。
他表现出的是一种彻底的非社会化和反社会化倾向,没有正常人的道德观和同理心。
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经历了极致的扭曲?
他的“听”,和沈谷恒被训练出的“听”,本质似乎不同,但又有某种相似的危险性。
或许,他和沈家、和那个老祖宗锚点,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遥远联系?
至于他自己…
白序握紧了水杯。
是殡葬师,是锚点,是规则异常体。
他的过去一片空白,只有关于雾妄的散碎的记忆糖纸。
他不知道“白序”这个名字从何而来,不知道“殡仪服务馆”为何存在,不知道观测家为何找上门。
他只知道要修复场馆,要找到雾妄,要解开围绕自身的谜团。
而程钰、迟段、玄咎、沈谷恒…是目前他达成目标所能利用的、相对合适的“工具”。
仅此而已。
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准备回隔间。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方向,迟段面前的某个屏幕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并发出一阵轻微的高频的警报。
“团长,”迟段的声音立刻响起,比平时快了很多。
“检测到外部试探性扫描,波段特征…与沈谷恒皮下印记的次级发射频率有37%的吻合度。”
“来源方向…城北,大致方位与沈家老宅区域重合。
“扫描强度很低,属于大范围模糊搜索,尚未锁定我们,但…是冲着他来的。”
安全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沈家,或者长老会,开始找他们的“饵”了。
小小番外:猫与笨鸟的孽缘
安全屋所在的旧街区,某个堆满歪倒垃圾桶和破烂家具的潮湿巷子深处。
一只狸花猫正蹲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木板箱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自己前爪的毛。
它体型精悍,毛色混杂,但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
一只是灼灼的琥珀金,一只是冷冷的湖蓝色,在巷口漏进的惨淡路灯下幽幽发亮。
此刻,这双异色瞳正半眯着,斜睨着旁边一只试图蹦跶过来、蹭点木板箱边缘位置的肥硕灰鸽子。
“喵嗷!(滚边儿去,傻鸟!)” 它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威胁的呼噜,尾巴尖烦躁地拍打着木板,扬起一小片灰尘。
灰鸽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没飞走,只是梗着灰扑扑的脖子,豆豆眼瞅着猫,嘴里发出“咕咕咕”的细小声响,听着居然有点委屈巴巴的意味。
狸花猫翻了个白眼(如果猫有白眼的话),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倒霉!真他喵的倒霉透了!”
“本大爷不就是半夜肠胃空虚,想找个食儿吗?路过那个黑黢黢、看着就晦气的铁门洞!好家伙!差点被里面嗖嗖飞出来的玩意儿轰成猫猫毯!”
它想起不久前的惊魂时刻。
几道黑影带着风声擦过耳尖,砰地打在身后地上,震得它爪子发麻。
当时它全身毛炸得像个刺猬球,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连滚带爬,慌不择路,才窜进这相对安全的破烂堆。
现在想想,胡子都气得发抖。
“那破地方绝对有问题!” 它恶狠狠地又舔了口爪子,试图压下心悸。
“门口那两只脚站着的傻大个,笨得冒泡!装个亮晶晶的玩意儿都能整出动静!里面更是…啧!”
它说不上来,但动物那股子对危险的直觉疯狂报警。
里面隐约透出的某些气息,比最凶的野狗还让它毛骨悚然。
冰冷,空洞,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它本能想远离又隐隐有点被吸引的怪味。
“晦气!以后打死也不靠近那边!”
它暗自咬牙发誓,琥珀金和湖蓝的异瞳最后嫌恶地瞥了一眼安全屋大致方向,打算跳下箱子,去更远点的快餐店后巷碰碰运气。
那边垃圾桶虽然竞争激烈,但至少没有会发射奇怪玩意儿的铁门洞!
刚起身,旁边那只灰鸽子又“咕咕”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往前蹦了一小步,歪着脑袋看它,豆豆眼里居然好像有点…关切?
狸花猫动作一顿,更烦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差点英勇就义的猫啊?!”
它凶巴巴地冲着鸽子龇了龇牙,却没真的伸爪子。
这傻鸟虽然烦,但刚才它躲过来的时候,这鸽子也没叫唤着暴露它位置,勉强…不算太讨嫌。
鸽子被它龇牙吓得往后一跳,扑腾了两下翅膀,却没飞走,落在不远处一个倒扣的破塑料盆上,继续“咕咕”。
狸花猫懒得再理这傻鸟,轻盈跳下箱子。
临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安全屋方向,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过,里面好像有个家伙…” 它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身上有股很淡的…甜甜的味儿?怪好闻的…啧,想什么呢!”
它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这点不合时宜的好奇连同对“甜甜味儿”那丝留恋一起甩掉。
流浪猫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好奇心不仅害死猫,还可能害猫变成猫毯!
它迈着看似悠闲实则警惕的猫步,悄无声息地滑进更深的阴影里,尾巴尖还因为残留的后怕和恼怒微微炸着毛。
今晚的觅食之路,注定又是骂骂咧咧、充满风险的一夜。
而那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靠近的肥硕灰鸽子,看着狸花猫消失的方向,委委屈屈地“咕”了一声,拍了拍翅膀,最终也没飞向别处,只是挪了挪脚,在破塑料盆上蹲了下来,豆豆眼望着巷子口,也不知道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