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序将奶糖在舌尖转了转,甜味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熟悉感。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新买的奶糖,数了数。
还剩三条半。足够了。
他需要整理信息。
沈谷恒的供述基本证实了之前的推测,也揭示了更多细节。
沈家是长老会下属专门伺候那个被称为老祖宗的锚点的分支,手段残忍。
沈谷恒是“饵”,身上有定位兼自毁印记,用途明确。
那个老祖宗锚点认识沈谷恒,甚至可能与他有更深联系。
这很有趣,也意味着麻烦。
但眼下,他需要休息。
也需要让阴币消化刚刚在沈家老宅和石窟中吸收的少量,但质量更高的规则“残渣”。
那些源自老祖宗和沈家血腥仪式的规则碎片,带着强烈的“禁锢”、“痛苦”和“饥饿”属性,虽然量少,但很补。
阴币吸收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同时也在缓慢强化着他自身的规则结构。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外间的声响透过门缝,模糊地传来。
外间,程钰正蹲在墙角,对着一个打开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维修箱的金属箱子发愁。
箱子里是各种细小的零件、线缆和几块闪烁着微光的晶体板。
他手里拿着一个多功能螺丝刀,对着其中一块板子比划了半天,眉头皱着。
“迟段,”他抬头喊道。
“这东西…到底哪根线接哪根?你画的这个示意图,跟鬼画符一样,我看不懂啊。”
迟段正在控制台前,全神贯注地分析着刚刚从沈谷恒身上扫描出的印记三维模型,闻言头也不回的说。
“程钰,如果你连最基础的,我特意标注了颜色和编号的接口对应图都看不懂,我建议你放下螺丝刀,去帮玄咎擦哨子。”
“或者去陪沈谷恒发呆,那两项工作或许更适合你的智力水平。”
“我就是问问!谁看不懂了!”
程钰不服气地站起来,走到控制台边,指着光屏上那个复杂的印记模型。
“你看这个不就行了?我装的是外围感应器的信号中继器!很重要的!”
“重要到需要你把它装反,然后让整个东区的监控在关键时刻集体失灵?”
迟段终于转过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刚才的教训还没吃够?你装反的那个运动传感器,差点让我们把一只路过的野猫当成入侵者,浪费了三发麻醉弹。”
程钰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那是意外!野猫跑太快了!而且…而且最后不是没打中吗!”
“没打中是因为触发警报时我正在调试系统,及时屏蔽了攻击指令,否则那只猫现在应该还躺在外面口吐白沫。”
迟段转回屏幕,手指飞快敲击,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程钰刚刚在摆弄的那个中继器的内部结构透视图,并用醒目的红线标出了几个接口。
“看清楚了,红色对应红色,蓝色对应蓝色,绿色接绿色。”
“如果你再把绿色接到黄色上,我不保证这东西不会在你手里变成一个小型炸弹。”
“另外,你右手现在不应该用力拧螺丝,复健动作做完了吗?”
“做…做了几个…”程钰有点心虚地缩了缩右手。
“几个?”迟段挑眉。
“我设定的每日最低标准是两组,每组二十次,分四个不同角度,你做了几个?”
“十…十五个?”程钰声音更小了。
“程钰。”迟段叹了口气,那语气不像生气,倒像是对着一块不开窍的木头。
“你的右手尺神经和部分肌腱有规则侵蚀性损伤,虽然表面愈合,但深层规则结构不稳定,需要持续的复健来重新‘校准’和强化。”
“乱来只会留下永久性隐患,甚至导致未来某次关键发力时规则冲突,整条手臂报废。”
“你想当独臂侠,我不拦你,但别拖累团队。”
程钰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没反驳,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走回墙角那个箱子边,这次看得格外认真,对照着迟段调出的示意图,笨拙但小心地开始接线。
玄咎躺在沙发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吹了声口哨,这次哨子发出一点轻微的带着诡异颤音的嘶声,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安全屋里很清晰。
沈谷恒在隔离扫描室里似乎又被吓到了,传来一点细微的压抑的抽泣。
“啧啧,书呆子训起人来,比我家以前那个教书的老古董还厉害。”
玄咎翘着腿,脚尖一点一点,脸上挂着看戏的笑容。
“小程钰,你就这么怕他啊?他说东你不敢往西,要不…我教你个招儿?”
程钰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闭嘴吧你,玄咎,没你事。”
“怎么没我事?”
玄咎坐起身,晃了晃脖子,绷带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他脸上带着那种纯粹的恶意的兴味
“看你们这么‘相敬如宾’,多无聊啊。”
“要我说,小程钰,你就该硬气点。”
“下次他再啰嗦,你就…嗯,把他那些瓶瓶罐罐的宝贝药剂,偷偷换个标签?”
“或者在他分析数据的时候,往他咖啡里加点儿料?保证他再也顾不上念叨你。”
迟段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扫向玄咎。
“玄咎,如果你对团队医疗和后勤保障工作有意见,可以提。”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亲自体验一下,标签被换掉的药剂,或者加了‘料’的咖啡,会是什么效果。”
“我最近刚好有几款新型神经毒素和规则紊乱剂需要活体测试,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抗药性高、恢复力强、还特别吵的实验对象。”
玄咎眼睛一亮,不但没怕,反而更兴奋了。
“新型毒素?规则紊乱?听起来就很好玩!书呆子,什么时候开始测试?我第一个报名!保证配合!绝对不吵!…嗯,尽量不吵。”
迟段懒得再理他,转回头继续工作。
程钰倒是被玄咎的话气得够呛,咬牙切齿。
“玄咎!你别捣乱!迟段那是为我好!”
“哟哟哟,这就护上啦?”玄咎咧嘴笑,露出白牙。
“行行行,我懂,我懂。‘为我好’嘛。”
他故意把这三个字念得百转千回,语气暧昧又欠揍。
程钰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气得把手里的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转身走到另一边,抱起手臂生闷气。
白序的隔间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径直走向角落的饮水机接水。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只是出来喝口水,对刚才外间的对话充耳不闻。
但他出现的时机,恰好让程钰和玄咎的争执暂时熄火。
程钰看到他,稍微收敛了怒气,喊了声:“团长。”
白序接了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程钰扔下的工具箱。
又看了看控制台前专注的迟段,最后落在沙发上一脸“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看戏”表情的玄咎身上。
“程钰,”白序开口,声音平淡。
“中继器装好,测试连通性。”
“迟段,印记分析初步报告出来后,同步给我。”
“另外,搜集关于长老会其他分支或外围组织的公开信息,任何线索都可以。”
“玄咎,”他看向沙发上的人。
“你的听,覆盖范围可以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