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丢不久,可能就这一两天。”
“看纹路,是低级匠人的手笔,不像是长老会直接操作的。”
“他们…就这么把人扔在这儿等死?”程钰声音发沉。
“对没用的材料,这是最方便的处理方式。”
白序看了一眼男人扭曲的下半身和那些可怖的纹路。
“他活不过今天中午,我们处理不了,也没时间。”
“可是…”
“程钰。”白序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们的目标是找到线索,阻止更多这样的‘材料’被制造和丢弃,不是在这里对一个将死之人浪费时间。”
“暴露的风险远大于可能得到的、微乎其微的信息。”
程钰咬着牙,看着窝棚里那个无声无息、正在慢慢死去的男人,最终地点了点头。
“…明白。” 白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转身走出窝棚。
“走,去市场,这里的情况,记下坐标,回去告诉迟段。” 两人迅速离开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弃后院,重新汇入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
那个窝棚和里面正在消逝的生命,被他们抛在身后,像这座城市无数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每天都在发生的、微不足道的悲剧之一。
但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程钰心里。
他跟在白序身后,脚步比之前更沉,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旧货市场已经热闹起来。
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堆着旧电器、旧家具、旧书、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空气里混杂着许多气味,人声嘈杂,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白序和程钰像两个普通的淘货人,慢慢在市场里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和摊位。
按照迟段给的地址,他们先找到了“诚信五金杂货”。
店面不大,门口堆着些水管和阀门,玻璃橱窗蒙着厚厚的灰,里面陈列着些扳手、螺丝刀之类的普通工具。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瘦高个年轻人靠在门口,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着过往的行人,眼神有些飘忽。
白序在对面一个卖旧收音机的摊位前停下,假装挑选,余光观察着五金店。
程钰则在几步外,蹲在一个卖旧杂志的摊子前翻看。
没过多久,五金店里间走出来一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正是资料里的李老板。
他和门口的瘦高个低声说了几句,瘦高个点点头,转身进了里间。
李老板则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市场更深处走去,脚步很快。
“跟上。”白序低声对程钰说,放下手里的旧收音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李老板对市场很熟,七拐八绕,穿过了几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后门前停下。
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门立刻关上。白序和程钰在不远处的杂物堆后停下。
那后门很普通,但门框上方,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用白色粉笔画的小小符号。
一个扭曲的抽象的鸟形,和他们在沈家木盒、金属盒上看到的符号,在神韵上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简陋,更像是一个随手画的标记。
“是这儿了。”白序说。
阴币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指向门内,很杂乱,不像是强大的规则聚合体。
倒像是许多微弱、混乱的“痛苦”规则的残留,堆积在一起的感觉。
和之前那个废弃点的感觉有点像,但更“新鲜”一些。
“怎么办?直接进去?”程钰低声问。
“不。”白序摇头,“打草惊蛇,记住这个位置和标记,我们去下一家。”
他们悄然退开,绕了一段路,重新回到主街,朝着“老陈化工原料”的方向走去。
老陈化工的店在市场最里面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尽头,店面更小,几乎被两边的杂物堆淹没。
门口挂着个歪斜的木牌,字迹模糊。
店门关着,窗户也用旧报纸糊住了。白序走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睛浑浊的老人的脸。
是资料里的陈老板。
“找谁?”老人的声音沙哑。
“老板,想买点稀一点的…粘东西的胶。”
白序用平缓的语气说,目光平静地看着老人。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程钰,然后慢慢把门开大了一点。
“进来吧。” 店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化学品味。
货架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有些贴着标签,有些没有。
地上堆着麻袋和木箱。
“要粘什么?”老人走到柜台后,问道。
“一些…不太结实的旧东西,裂了,想粘回去。”白序说,目光扫过货架。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几个没有标签的深色玻璃瓶,样式和他们从废弃点带回来的很像。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铁罐,打开,里面是半罐暗红色的膏状物。
“这个,粘木头、塑料还行,粘别的…不好说。” 白序接过铁罐,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没有那种明显的甜腥,只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味。
“就这个?”
“就这个。”老人把铁罐拿回去,盖上,“别的没有。”
“老板,”白序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
“我朋友说,你这里…可能有更特别的胶,粘一些…普通胶粘不了的东西。”
老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浑浊。
“你朋友搞错了,我这里只卖普通的。”
“是吗。”白序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付了那罐普通胶的钱。
“那就要这个吧。” 老人收了钱,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白序拿着那罐胶,和程钰离开了小店。
走出巷子,回到稍微热闹点的地方,白序随手将那罐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没说实话。”程钰低声说,“他看到你看那些瓶子的时候,眼神不对。”
“嗯。”白序说,“但他很警惕,不会轻易松口。”
“而且,店里没有明显的规则残留,阴币也没反应。”
“要么他这里只是最外围的经手点,要么…东西不在这里。”
“那个李老板的后门呢?” “那里可能性更大。”白序说,“有标记,有规则残留感应。”
“但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守卫,也可能有陷阱。”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或者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
“先回去,下午让迟段重点监控‘诚信五金’后门区域的能量波动和人员进出。”
“另外,把早上那个窝棚的坐标和情况告诉他,看看他能不能从死亡时间和纹路特征上,推断出更多关于这个低级匠人和丢弃路线的信息。”
“是。”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路,避开人多的地方,快速返回安全屋。
晨间的探查暂时告一段落,没有大的冲突,但也不算全无收获。
至少,他们确认了旧货市场确实存在与沈家相关的暗流,并且找到了一个更可疑的据点。而在他们返回的路上,城市正完全苏醒。
车流增多,行人匆匆,新一天的忙碌和喧嚣掩盖了夜晚的诡异和角落里无声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