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的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但外面控制台的微光，程钰偶尔走动检查装备的脚步声，迟段指尖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都透过门缝渗进来一点。
白序平躺着，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胸口那点闷痛还在，但比刚才缓和了些。
阴币转化的凉意在体内缓慢流转，修补着那些看不见的裂纹。
速度很慢，但确实在起作用。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更小心地使用力量。
这具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不适合承载过高强度的规则输出。
外间，程钰检查完最后一个陷阱触发器，直起身，揉了揉右臂。
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但发力时还是能感到一点深层的酸胀。
他走到控制台边，拿起迟段放在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迟段头也没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是那几根执事短棍的能量结构解析图。
“右手尺侧肌群恢复度百分之八十七，建议避免三小时内重复性旋前动作。”迟段的声音平静无波。
程钰放下水杯，活动了一下手腕：“知道了。你这比我自己还清楚。”
“数据不会骗人。”迟段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白序紧闭的隔间门，又移回屏幕。
“团长进去前，体温比正常值低一点五度。”
“战斗后进入隔间，呼吸频率在最初两分钟有异常波动，之后趋于平稳，但心率始终低于基础值百分之十五。”
程钰动作顿了一下，看向迟段：“你一直在监测？”
“基础生命体征监测一直开着。”
迟段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几条平缓的曲线。
“从我们遇到他开始，他的核心体温就没上过三十六度。”
“肤色异常苍白，光照下有时呈现半透明感，刚才战斗消耗后，这种特征更明显了。”
程钰皱眉，压低声音：“我问过他一次，他说是旧伤，但…”
“但没有任何旧伤能导致这种持续的低温代谢状态和异常肤色。”
迟段接话，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且他拒绝任何形式的深入扫描或体检，理由是没必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控制台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很强。”程钰最终说，语气复杂，“强得…不像正常人，但对我们，没恶意。”
“目前看来，是的。”迟段点头。
“但非人特征显著，且刻意隐瞒，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变量。”
“在弄清楚之前，保持观察，但不要贸然试探。他显然很忌讳这个。”
程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沙发区。
那里，玄咎已经不再擦拭哨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挪到了隔离间的透明墙边，背靠着墙，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
他侧着头，脸几乎贴在单向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蜷缩的沈谷恒。
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近乎专注的笑意。
沈谷恒似乎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视线，身体不安地动了动，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玄咎抬起手，食指伸出，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在冰冷的玻璃上，沿着沈谷恒后背的轮廓，虚虚地描摹。
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
动作慢得近乎虔诚，又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专注。
程钰看得眉头紧锁，正要出声。
迟段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别管。”
程钰拳头握了握，终究没动。
玄咎描摹了几遍，似乎觉得不够。
他歪了歪头，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枚黄铜哨子，轻轻按在了玻璃上，正对着里面沈谷恒后心窝的位置。
他就这样抵着，不动。
眼睛盯着哨子与玻璃接触的那个点，仿佛能透过屏障，直接触碰到里面的人。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收回哨子，凑到唇边，伸出舌尖，极慢地舔了一下刚才抵着玻璃的那一端。
然后，他维持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听安全屋外远处街巷的声音，听更遥远处城西方向的混乱回响。
也听…隔着一层玻璃，里面那个人压抑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流逝。
控制台上的时钟跳过下午四点。
迟段面前的屏幕忽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窗口。
“有情况。”他声音一沉。
程钰立刻凑过去。
玄咎也睁开了眼，哨子从唇边拿开，侧耳倾听。
“旧货市场东南方向，一点二公里，荷花巷与平安里交叉口区域”
“三分钟前公共安全频段接收到三次加密通讯，内容为‘可疑气体泄漏，已控制现场，无需支援’。”
迟段快速说道，同时调取该区域监控。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到交叉口附近有穿着深色便服的人影在快速走动，封锁了巷子两端。
有淡淡的不正常的灰白色雾气在巷口飘散，但很快被几台小型设备吸收。
“不是官方的人，装备和行动模式与之前拦截到的沈家外围掩护信号特征吻合。”
迟段将画面与数据流对比，“他们在掩盖现场。”
“是下午路过那个巷子？”程钰问。
“坐标吻合。”迟段点头。
“结合团长他们遭遇伏击的时间，以及玄咎之前听到的城西方向规则爆发声…”
“很可能是执事小队覆灭后，沈家派人去清理现场，并制造假象掩人耳目。”
玄咎不知何时已经晃了过来，倚在控制台边，看着屏幕上模糊的雾气，舔了舔嘴角。
“动作挺快嘛，不过那雾…味道不对。”
“不是真的化学品，掺了点儿别的，能干扰普通人的感知和电子设备，小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