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屏幕碎裂的廉价手机,一个空了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水壶,还有半包压扁的香烟。
没有明显的标识,没有规则物品残留。
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刚刚踏入这个世界不久的低阶玩家,不幸卷入了高级别的冲突,被随手碾死了。
白序的目光落在尸体紧握的右手上。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死前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轻轻掰开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掌心空空如也,只有几道深深的被指甲掐出的血痕。
东西被拿走了。
“看来是抢到了什么,又没命享受。”
玄咎也蹲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尸体胸口的伤口,甚至伸出手指,虚虚地在那焦黑的边缘比划了一下。
“这伤…干净利落,下手的人要么是高手,要么那东西威力很大,这小可怜连反应都来不及。”
白序站起身,不再看尸体。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墙壁上那个狂乱的符号,又扫过整个仓库区。
这里像是一个临时选定的交易点或冲突点,爆发了一场多方混战,有组织,有实力差距,有死亡,有掠夺。
最后胜者带着战利品离开,留下了这个充满混乱气息的标记,像是某种宣告,或者挑衅。
“不是沈家。”白序得出结论。
“是另一股,或者几股新兴的、更混乱的势力。”
“他们在争夺资源,划定地盘,手段更直接,更血腥。”
玄咎吹了声短促的哨音,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浑啊,沈家是老牌地头蛇,这些是新冒出来的鬣狗,啧啧,有意思。”
白序没说话,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里的尸体和墙上的符号,转身朝外走去。
“走吧,这里没有更多价值了。”
“这就回去?”玄咎有点失望。
“嗯。”白序脚步不停。
“冲突已经结束,参与者离开。”
“留下标记,意味着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或者以此地向其他势力示威,我们不宜久留。”
玄咎耸耸肩,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再次穿过荒草空地,钻过铁丝网缺口,隐入背街的阴影中。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玄咎依旧在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但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夜猫叫声和更遥远的车流声,再没有异常。
白序则在脑海中整理着今晚的见闻。
玩家的数量在增多,实力在分化,冲突在升级。
沈家这样的老牌势力在巩固和隐藏,而新的、更混乱的势力正在野蛮生长,争夺着惊悚裂缝带来的资源和“权力”。
世界正在以一种加速的方式滑向未知的深渊。
回到安全屋附近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白序再次仔细感知周围,确认没有盯梢,才用暗号敲响了门。
门开,程钰警惕的脸出现在后面,看到是他们,松了口气。
“怎么样?”
“有收获。”白序简短回答,闪身进入。
玄咎吹着口哨晃了进去,一进门就溜达到隔离间玻璃墙外,发现沈谷恒已经侧躺着睡着了,但眉头紧锁,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玄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走回沙发,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纽扣,(趁沈谷恒睡觉时抢的)在指尖抛接着玩。
迟段从控制台前转过身。
“团长,你们离开后大约一小时,我捕捉到一段非常微弱的指向性很强的加密信号。”
“从旧货市场方向发出,接收端大致在城北偏西区域,无法精确定位,但信号特征与沈家之前使用的有差异,更加的新。”
“新?”白序走到控制台前。
“编码方式不同,设备频率更高,更像是…近期才投入使用的新型通讯体系。”迟段调出信号图谱。
“而且,在这段信号发出后不久,旧货市场‘诚信五金’后门所在巷子的能量读数,有一次短暂的、异常的峰值,随后迅速归零。”
“紧接着,巷子口出现两辆无牌面包车,停留了大约五分钟,离开时车载重有明显增加。”
“他们在转移东西。”程钰说。
“或者在转移人。”迟段补充。
“结合团长你们在城西看到的玩家冲突和那个混乱标记…”
“我怀疑,沈家可能也在调整策略,应对这些新出现的混乱势力。”
“他们或许在收缩外围据点,集中资源,或者准备进行某种清理或打击。”
白序听着,目光落在城市地图上。
旧货市场,城西冲突点,沈家老宅,几个点隐隐构成一个不稳定的三角。
水越来越浑,各方都在动。
“继续监控,重点注意沈家老宅方向有无大规模人员或能量调动。”
“同时,扩大监听范围,尝试捕捉类似城西那种混乱势力的通讯特征,哪怕只是碎片。”
“明白。”迟段点头。
“另外,”白序看向程钰。
“明天开始,你和迟段轮流,每天抽时间在安全屋周边一公里范围内进行隐蔽巡逻。”
“熟悉地形,留意有无新增的监控点、可疑人员或异常痕迹,不要暴露。”
“是。”
任务分派完毕,安全屋内再次陷入各自忙碌的平静。
白序走回自己的隔间,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窸窣,甜味在口中化开,带来短暂的安宁。
他需要尽快恢复,需要理清线索,需要在各方势力碰撞出结果前,找到自己的路,和雾妄的踪迹。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在霓虹与阴影中呼吸,酝酿着无人知晓的明天。
在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端着红酒杯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灯火。
他身后宽敞的客厅墙壁上,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监控画面,无声切换着城市各个角落的影像。
其中一个画面定格,放大。
正是旧书店外那条小巷,白序与玄咎离去时的背影。
画面有些模糊,但白序那头显眼的银发和过于苍白的侧脸轮廓,依旧清晰。
男人手腕上,一个造型简约的银色手环,正闪烁着柔和的蓝光。
手环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快速分析报告。
“异常个体识别,编号:X-0037。”
“特征:显著非人体征(苍白肤色,异常瞳色),规则干涉能力观测(局部空间压制,高能级规则造物抹杀),战斗方式:高效,直接,疑似高位规则应用。”
“关联事件:沈家外围执事小队清除(3/4),旧货市场异常能量点接触,城西规则冲突区域出现……”
“初步评估:威胁等级:中高,潜力未知,行为模式:目的性明确,规避正面冲突,疑似针对沈家及类似古老规则异常相关势力。”
“建议:持续观察,优先级:高,尝试建立接触模型,评估其立场与可利用性。”
男人抿了一口红酒,目光饶有兴致地划过光幕上的分析报告,最终落在那张模糊的侧脸截图上。
“高位规则应用…非人感…针对古老异常?”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是新的变数,还是…某个”老朋友“留下的保险?”
他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优雅的弧线。
“不管是什么,棋盘上多了一颗有趣的棋子,这局游戏,终于不那么无聊了。”
他抬起手,对着光幕轻轻一点。
“指令:标记目标X-0037及相关接触人员。”
“启动二级监控协议,优先收集其行为模式、目的及弱点信息,非必要,不干涉,不暴露。”
“是,主管。”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房间内响起。
光幕和监控画面同时暗下,只剩下窗外流淌的灯火,映照着男人深邃的眼眸。
“让我看看,你这颗意外的棋子,能在这潭越来越浑的水里,搅出多大的风浪。”
他对着窗外的城市,举了举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