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钰拄着刀，微微喘息，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地下的东西暂时退了，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地下秽物和某种更恶意的气味还在空气里飘散。

地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粘液和干枯的触手碎块。

迟段的手指已经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调出结构扫描图，分析破损程度和可能的后续加固方案。

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额角带着薄汗，镜片后的目光却异常冷静。

“地下防护层被突破37%，力场发生器B3节点过载，需要至少两小时冷却和维护才能恢复基础防护。”

“破损洞口直径约八十厘米，连接下方老旧排污管道，必须立刻进行物理封堵，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只异色瞳的狸花猫，忽然从控制台上轻盈地跳下，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走到了破洞边缘。

它低下头，异色瞳盯着黑暗的洞口深处，金色的左眼和蓝色的右眼在安全屋的红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它耸动着鼻尖，似乎在仔细嗅闻着什么。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悬在破洞上方，又停住了。

耳朵转向洞口方向，微微抖动。

过了几秒，它收回爪子，转过身，走到白序脚边，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安慰的呼噜声。

那只肥鸽子不知何时也飞了进来，落在旁边一个没被波及的柜子顶上，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下面的混乱。

“它们是在示警，还是在…确认安全？”程钰看着猫，又看看洞口，眉头紧锁。

“不知道。”玄咎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从那一小堆触手干尸旁走开，正慢悠悠地用鞋尖碾着地上一点暗红色的粘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股兴奋劲还没完全褪去。

“但这小东西…刚才战斗的时候，一直蹲在那个柜子顶上看着，没跑，胆子不小。”

他指的是鸽子。

白序低头，看着脚边蹭他的猫。

猫也抬起头，异色瞳对上他银白的眸子。

片刻，白序移开视线。

“清理现场，优先封堵洞口，程钰，你去处理地上这些。”他指了指那些触手残骸和粘液。

“玄咎，协助，迟段，立刻开始修复力场节点，并评估安全屋整体结构稳定性，制定转移计划，我们需要新的落脚点。”

“明白。”

命令下达，几人立刻动了起来。

程钰去找清扫工具和防护袋。

玄咎吹了声口哨，慢吞吞地跟过去，但眼睛却瞟向隔离间。

沈谷恒在战斗开始时就被迟段用应急指令强制进入了深度屏蔽状态。

此刻还倒在隔离间的地上，蜷缩着，似乎昏过去了，但身体不再剧烈颤抖。

玄咎的脚步顿了一下，脚尖的方向偏了偏，似乎想往那边去。

但程钰已经拎着工具袋走过来，瞥了他一眼。

玄咎撇撇嘴，收回目光，接过一个袋子，开始用戴着手套的手，慢条斯理地捡拾那些干枯的触手碎块。

他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挑拣什么有趣的收藏品，每捡起一块，都要放在眼前仔细看看，甚至用手指捻一捻碎块的质地，才扔进袋子里。

程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开始清理大片的粘液区域。

那些粘液有种诡异的活性，即使离开了本体，还在微微蠕动，散发出腥臭。

他不得不更加小心。

迟段已经全神贯注地投入了修复工作。

虚拟屏幕在他面前展开复杂的结构图和能量流示意图，他的手指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不时低声念出一串串参数和指令。

同频手环的浅色光芒稳定地亮着，与程钰手腕上的那枚遥相呼应，传递着基础的生命体征和位置信号。

这是他们在惊悚裂缝副本里相遇后不久，迟段用副本里找到的特殊材料再一次改造过的。

原本只是为了在复杂环境里保持联络，后来功能被逐步扩展。

程钰清理完一片区域，直起身喘口气，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控制台前的迟段。

迟段微微侧着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沾湿，贴在皮肤上。

他正伸手去够旁边一个虚拟键盘的延伸控制节点，身体前倾，因为专注，衬衫的衣摆从裤腰里扯出了一小截，露出一段白皙紧实的腰侧。

程钰的目光在那截腰线上停留了半秒，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热，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地上的污秽。

他弯腰，继续清理。

动作幅度不自觉地大了一些，铲起一大片粘液，发出啪叽一声闷响。

迟段似乎被这声音惊动，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程钰有些用力过猛的动作和微微发红的耳根。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又转回去继续工作。

只是指尖在调整某个能量参数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程钰刚刚放在那里的水杯。

水杯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

迟段反应极快，左手瞬间伸出，稳稳扶住了杯子。

但另一只手还在操作虚拟界面，身体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向旁边倾斜，手肘无意中撞到了正弯腰铲粘液的程钰的后腰。

“呃！”程钰闷哼一声，身体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踩进还没清理的粘液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什么，手掌在空中胡乱一抓，正好抓住了迟段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扶住杯子的左手手腕。

两人同时僵住。

程钰的手掌因为戴着手套清理污物，还带着湿冷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袖口，紧紧扣在迟段的手腕上。

迟段的手腕很细，皮肤冰凉，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骨节的形状和脉搏的跳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程钰能闻到迟段身上传来的混合了冷咖啡、电子元件和一点极淡的属于迟段本身的干净气息。

迟段则能感觉到程钰掌心透过手套传来的、因为用力而格外清晰的温度和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