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程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向后退了一大步,脚下踩到一点粘液边缘,又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
迟段也迅速收回手,扶了扶眼镜,将水杯往控制台里面推了推,声音比平时更平淡。
“没事,小心脚下。”
两人都没再看对方,程钰低头继续清理,动作有些僵硬。
迟段敲击键盘的节奏乱了几拍,才重新恢复稳定。
只有耳根那抹不自然的红晕,悄悄蔓延到了脖颈。
玄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正好捡起最后一块较大的触手碎块,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近乎恶意的弧度。
他没出声,只是用那双亮得反常的眼睛,在程钰和迟段之间来回扫了扫,然后将碎块丢进袋子,慢悠悠地打了个结。
这时,白序已经检查完破损洞口周围的结构。他看向迟段。
“评估结果。”
迟段立刻调出刚刚完成的初步报告。
“结构主体损伤轻微,但地下防护网络被破坏,安全等级从B级降至D级。”
“力场节点修复需要两小时十七分,期间防御强度只有平时的百分之三十。”
“洞口下方的管道系统四通八达,无法彻底封死,只能临时加固。”
“建议完成基础修复和清理后,立即启动转移程序。”
“新安全屋坐标,我筛选出了三个备选,需要最终确认。”
他说着,将三个坐标点的信息和优缺点快速列出。
白序扫了一眼,指向其中一个位于城市东南方向、靠近旧河道景观区边缘的坐标。
“这里,距离回响廊巷入口直线距离三公里,周边环境复杂,适合隐蔽,地下结构相对独立,不易被大规模渗透。”
“明白,我立刻准备转移程序和数据迁移。”迟段开始操作。
“程钰,加快清理速度,玄咎,你负责检查我们所有的随身物品和重要设备,确保转移时无遗漏,另外。”
白序看向蹲坐在破洞边,依旧紧盯着洞口的狸花猫和柜子顶上的肥鸽子。
“带上它们。”
程钰和玄咎都愣了一下。
“带上?”玄咎挑眉,“头儿,这俩玩意儿虽然有点邪门,但带着是累赘吧?而且这猫刚才钻进来的通风口,不一定够鸽子飞。”
“它们能自己找过来,能预警,就不是普通动物。”白序声音平静,“带上,用运输箱。”
他走到装备柜,拿出一个之前用来装精密仪器用的内部有缓冲层的中型手提箱,打开,放在地上,然后看向那只猫。
猫似乎听懂了。
它看看箱子,又看看白序,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慢慢走过去,轻盈地跳进了箱子里,在缓冲层上找了个位置,蜷缩下来,还给自己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肥鸽子也在柜子顶上扑棱了两下翅膀,似乎有些不安。
但最终还是飞了下来,落在箱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看里面的猫,又看了看外面的人,然后也跳了进去,紧挨着猫蹲下,把肥硕的身体努力往猫缩了缩。
白序合上箱盖,留了一道细缝透气,然后将箱子放在控制台旁边。
“看好它们。”
玄咎吹了声口哨,没再反对,只是看着那个箱子,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
清理和修复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
程钰终于处理完了地上的狼藉,虽然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气。
玄咎也清点完了物品。
迟段完成了力场节点的紧急修复和数据备份转移。
“可以了。”迟段最后检查了一遍系统。
“转移程序已加载,随时可以启动。”
“新坐标的初步环境扫描已完成,未发现大规模能量聚集或生命反应,基础力场生成器需要到达后手动展开,预计耗时四十分钟。”
白序点点头,走到隔离间前,解除了沈谷恒的深度屏蔽。
沈谷恒悠悠转醒,脸上还带着昏迷初醒的茫然和未散的惊惧。
他第一反应是摸向自己左胸口,发现印记没有异常加剧的痛楚,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被安全屋里的景象和紧张的气氛惊住。
“我们…要离开?”他声音沙哑地问。
“嗯。”白序没有多解释,“跟上,保持安静。”
他提起那个装着猫和鸽子的箱子,走向安全屋的隐蔽出口。
程钰和迟段紧随其后,程钰的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出口外的情况。
玄咎则晃到沈谷恒身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谷恒吓得一抖,想挣脱,但玄咎的手像铁钳一样,冰凉,力道极大。
“别乱动,小可怜。”玄咎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心底发毛的笑。
“跟紧我,掉队了,地下的好朋友们,说不定会很想你。”
沈谷恒脸色惨白,不敢再挣扎,任由玄咎拽着他,跟在队伍最后。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处已经暴露的安全屋,融入外面深沉的危机四伏的夜色。
城市依旧在混乱后的余波中喘息,远处偶尔有警笛和不明来源的闪光。
他们避开主干道,在迷宫般的小巷和废弃建筑间穿行。
玄咎的耳朵一直竖着,监听着周围的动静。
程钰和迟段一前一后,将白序和沈谷恒护在中间,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无需言明的护卫距离和角度。
同频手环的微光在黑暗中偶尔闪烁一下,交换着简单的安全信号。
那只箱子被白序稳稳提着,里面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一点猫调整姿势的窸窣声,或鸽子喉咙里咕噜一下的轻响。
夜色掩护下,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向着未知的新据点移动。
身后的旧安全屋,连同地下的威胁和各方窥探的目光,被逐渐抛在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