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全屋位于一栋老式筒子楼的顶层，是迟段用伪造身份提前租下的备用地点之一。
面积不大，但结构相对独立，楼道狭窄，视野开阔。
最重要的是，地下是坚实的岩层，没有复杂的管道网络。
抵达时已是后半夜。
众人迅速安置下来，迟段第一时间展开便携式力场生成器，建立基础防护。
程钰检查了所有门窗和通风口。
玄咎将那个装着猫和鸽子的箱子放在角落，打开盖子。
两只动物探出头看了看新环境，猫轻盈地跳出来，在屋里慢慢踱步，像是在巡视领地。
鸽子也跟着飞出，落在窗台上。
沈谷恒被安排坐在一张旧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抱着膝盖，眼神有些空。
刚才的转移和惊吓消耗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精力。
白序放下箱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只有零星灯火的街区。
阴币在指尖安静躺着，与双生殡仪服务馆的感应依然微弱，但比在旧安全屋时稳定了一丝。
似乎距离和更简单的地下结构，减少了某种干扰。
“迟段，建立基础监控网络，程钰，休息，两小时后接替，玄咎，监听周边，范围五百米。”
“沈谷恒，”白序看向沙发上的少年，“继续练习收放，保持最低程度的干扰即可，首要目标是恢复体力，控制印记波动。”
“是。”几人应道。
沈谷恒小声应了，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
安全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启动的轻微嗡鸣，和迟段敲击虚拟键盘的细碎声响。
程钰没有立刻去休息，他走到装备堆旁，开始整理转移时携带的物品。
武器、药品、压缩食品、水…他的动作熟练，目光却有些飘忽。
整理到一个小型医疗包时，他的手指顿了顿，从里面拿出一小卷弹性绷带和一小瓶消毒喷雾。
他转过身，看向控制台前的迟段。
迟段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来，用拇指指关节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之前战斗和紧急修复的消耗，加上连夜转移，他的脸色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程钰抿了抿唇，拿着绷带和消毒喷雾，走了过去。
“手。”他站在迟段旁边，声音不高。
迟段愣了一下，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询问。
“你手腕。”程钰指了指迟段刚才扶杯子时、被自己抓住的左手手腕。
隔着手套和衣袖，当时力道不轻。“可能有淤伤，或者擦伤，处理一下，避免感染。”
迟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袖口遮着，看不出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将左手从键盘上移开，伸到程钰面前，同时用右手将左边的衬衫袖口往上捋了捋。
袖口下，冷白色的手腕皮肤上，果然有一圈淡淡的已经开始泛青的指痕，是程钰刚才情急之下抓握留下的。
在靠近腕骨的位置，还有一道很细的已经凝结的血痕，可能是被什么碎片划到了，之前没注意。
程钰的眉头立刻拧紧了，他没想到自己当时用了那么大力气。
他没说话，拧开消毒喷雾的盖子，用镊子夹起一块棉球，喷上消毒液。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迟段的手腕，而是轻轻握住了迟段的手掌下方，将他的手臂固定住。
迟段的手掌温热，手指修长，皮肤细腻，能感受到下面清晰的骨节和血管的轻微搏动。
程钰的手掌干燥，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温度更高一些。
程钰的动作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才用另一只手里的棉球，小心地擦拭那道血痕。
消毒液带来冰凉的刺激，迟段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但没有收回。
程钰擦得很仔细，棉球沿着血痕的走向，轻轻滚过。
他的头低着，呼吸很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眼神。
他能感觉到迟段的目光落在他发顶，带着某种安静的探究的意味。
擦完消毒，程钰松开固定迟段手掌的手，拿起那卷弹性绷带。
他撕开包装，将绷带一端轻轻按在迟段手腕没有伤痕的一侧，然后开始缠绕。
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圈，又一圈，既不过紧影响血液循环，也确保能提供一定的保护和固定。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迟段手腕内侧柔软的皮肤，或者掠过那些淡青的指痕。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滞一瞬。
绷带缠好，用附带的小扣固定。
程钰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将用过的棉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拧好消毒喷雾的盖子。
“好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目光看着地上，“注意别沾水。”
“嗯。”迟段应了一声，收回手，看着手腕上缠绕整齐的绷带，指尖在上面轻轻抚过。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程钰。“谢谢。”
程钰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回装备堆那边，继续整理，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迟段也转回身，重新面对屏幕。
他抬起缠着绷带的左手，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停顿了几秒，才重新开始敲击。
玄咎靠在门边的墙上，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那种玩味的笑容，只是歪着头，眼睛半眯着，目光在程钰和迟段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个来回，然后落在自己空着的手上。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放到眼前，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仿佛在模拟某种抓握的动作，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沈谷恒。
沈谷恒还在闭目练习收放，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似乎很吃力。
他的手腕很细，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能清晰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