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夜色,城市在短暂的混乱后,陷入一种疲惫而警惕的宁静。
安全屋内,程钰接替了监控。
迟段在短暂休息后,开始尝试破解从荒骨会成员那里缴获的数据记录仪。
玄咎闭目坐在门边,耳朵持续工作。
沈谷恒在补充了水分和一点流质食物后,被迟段强制要求躺下休息,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白序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阴币在掌心缓慢流转,修补着之前消耗带来的细微负荷。
他需要更强大的养分,或者找到彻底修复的方法。
这时,一直安静蹲在窗台上的异色瞳狸花猫,忽然站了起来,背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它死死盯着窗外东南方向。
几乎是同时,玄咎睁开眼睛,拿下哨子,侧耳倾听。
“头儿!东南方向,三公里外,旧河道景观区边缘有很强的规则对撞。”
“至少E级顶峰,可能摸到D级门槛了,一方是沈家那种饿味,另一方很冷,很空。”
迟段立刻调取那个方向的监控,只能捕捉到剧烈的能量扰动。
白序睁开眼,银白的瞳孔看向东南方。
阴币传来清晰的悸动,仿佛远方对撞的规则中,有某种与他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冰冷存在。
“是回响廊巷方向?”程钰问。
“距离很近,就在入口附近。”迟段快速比对坐标。
“我去看看。”白序站起身,将那枚微型定位器别在衣领内侧。
“确认情况,玄咎,持续监听,随时通报。”
“程钰,迟段,留守,准备应急撤离,沈谷恒留在这里,继续屏蔽自身。”
程钰还想说什么,但白序已经推门而出。
他像一道苍白的影子掠过街道和屋顶,直奔东南方向。
阴币的共鸣越来越清晰。
三公里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片刻。
当他悄无声息地抵达旧河道景观区边缘,隐藏在一处半塌的景观墙后时,剧烈的规则对撞已近尾声。
河滩地一片狼藉。
七八个沈家执事倒伏在地,死状凄惨。
仅存的两个背靠断墙,惊恐地看着前方。
他们的对手,是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脸色青白、嘴角带血的年轻男人。
他右手不自然地扭曲,左手掌心悬浮着三枚冰蓝色的菱形晶体,散发着恐怖的低温与空无气息。
年轻男人受伤不轻,□□,但眼神冰冷。“沈家的狗…就这点能耐?”
“叛徒…你逃不掉!”一个执事嘶吼。
年轻男人左手一握,冰蓝射线闪过,最后两名执事化为冰渣。
他身体晃了晃,咳出血,吞下药丸,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白序藏身的方向。
“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白序从墙后走出,神色平静。
银白的瞳孔与对方冰冷的目光相撞。
“你不是沈家的人。”年轻男人审视着他,“你是谁?”
“路过。”白序简短道。
“那就滚。”年轻男人声音更冷。
但就在年轻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序左侧三步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气,光线忽然折了一下。
不是扭曲,不是波动,就是很干脆地折了,像一张纸被对折,露出一道不存在的缝隙。
一道身影从那缝隙中挤了出来。
那人穿着暗沉近黑、毫无反光的贴身护甲,脸上覆盖着一张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纯白色面具。
面具像一层流动的胶质,紧贴面部。
他出现的毫无声息,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气扰动,仿佛他本就站在那个折痕里。
出现的刹那,他手中一抹黯淡的仿佛能切开光线的灰影,已经刺向白序左胸。
不是后颈,不是肩胛,就是左胸,心脏的位置。
目标极其明确,就是白序。
而且是在白序与年轻男人对话、注意力被稍稍牵引开的这个精准时机。
白序在对方身影从折痕中显现的前一瞬,阴币在掌心传来一股尖锐到极点的预警,几乎要冻僵他的手指。
他银白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右侧急闪,同时左手抬起,试图格挡或干扰。
但,那抹灰影太快了。
它并非直线刺击,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仿佛预判了白序所有的闪避和格挡路线,精准地绕开了他抬起的左臂,无声地没入了他左胸下方、靠近肋骨边缘的位置。
“嗤。”
一声轻响,像是薄冰被敲碎。
没有鲜血喷溅。
至少在最初的一瞬没有。
白序的身体猛地一颤,向前弓起。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被一种空白的、近乎茫然的痛楚取代。
银白的瞳孔扩散开,失去了焦距,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带着颤音的气流从喉间挤出。
那灰影。
现在能看清,是一把造型简洁、没有任何反光的短刺。
已经完全没入他的身体,只留下一个边缘整齐、不起眼的创口。
然后,变化开始了。
以创口为中心,白序左胸、肋下乃至侧腹的皮肤,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交错的白色裂纹。
那些裂纹并非伤口撕裂的痕迹,而更像是他身体本身的材质出现了问题。
像一件烧制时内部应力不均的瓷器,在受到撞击后,从内部开始崩裂。
裂纹迅速蔓延、加深,透过缝隙,能看到下面并非鲜红的血肉,而是一种更加苍白、近乎石膏质感的内部结构。
而且,从那些裂纹深处,正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渗出许多极其微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颗粒。
这些白色颗粒极小,如同最细腻的尘埃,从裂纹中渗出后并不滴落,而是悬浮在伤口周围,微微发光,仿佛在试图修补那可怕的崩裂,但速度远远赶不上裂纹蔓延和加深的速度。
白序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踉跄一步,右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碰到了空气。
他左手中的阴币叮一声轻响,掉落在旁边的碎石地上,光芒瞬间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