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钰冲在最前面,速度提到了极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迟段不断在通讯频道里更新着最短路径和可能的风险点,声音紧绷。
玄咎抱着沈谷恒跟在后面。
沈谷恒被抱在怀里,身体因为痛苦微微发抖,脸色惨白,但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听前方战场的动静。
玄咎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抱着一个大活人,速度却不比程钰慢多少,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那个用冰的…停下了…蹲在头儿旁边…”沈谷恒断断续续地报告,声音发颤。
“他在看…看头儿身上的裂纹和光…手抬起来了…好像要碰…”
“阻止他!”程钰在频道里怒道,脚下再次加速。
“不…他没碰…”沈谷恒急促地呼吸,“他手停下了…在犹豫…在…说话?听不清…”
“还有其他人吗?那个偷袭的?”迟段问。
“没有…偷袭的彻底走了…只有那个用冰的,和…和队长…”沈谷恒的声音带了哭腔,“队长…队长的呼吸…好弱…好像随时会停…”
程钰咬紧牙关,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旧河道那片狼藉的战场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跪倒在地、低垂着头、浑身爬满瓷器般白色裂纹和身周悬浮着微弱光尘的白序。
晨光落在那具仿佛一触即碎的躯体上,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的脆弱感。
程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然后,他看到了蹲在白序旁边的那个人。
穿着染血的灰色运动服,脸色青白,左手掌心还残留着未散的冰蓝寒意。
他正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序身上那些裂纹和光粒。
他的右手抬着,似乎刚才真的想触碰,但此刻僵在半空,脸上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混合了震惊、探究、以及某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年轻男人猛地转过头,看向冲来的程钰,以及后面抱着沈谷恒的玄咎。
他的目光在程钰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和警惕。
但在扫过玄咎怀里的沈谷恒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情绪波动。
惊愕,以及一丝更深的、难以捉摸的复杂。
“沈谷恒?”年轻男人脱口而出,声音因为之前的战斗和受伤而嘶哑,但语气里的惊讶非常明显。
沈谷恒被玄咎放下,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程钰一把扶住。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叫出自己名字的年轻男人,脸上只有痛苦和恐惧,显然不认识对方。“你…你是谁?”
年轻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沈谷恒脸上停留了两秒,尤其是在他左胸口的位置,那里虽然被衣服遮着,但似乎他能感觉到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地上濒死的白序,眉头紧锁。
“你们是他的人?”年轻男人看向程钰,声音恢复了冰冷,但少了刚才那种纯粹的杀意,多了审视。
“放开他!”程钰没有回答,短刀出鞘,刀尖指向年轻男人,眼神锐利如刀,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上。
虽然对方看起来也伤得不轻,但刚才沈家执事小队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玄咎则晃到了另一边,歪着头,看着白序身上的裂纹和光粒。
又看看年轻男人,嘴角那抹神经质的笑容更深了,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拿出武器,只是把哨子咬在嘴里。
年轻男人对程钰的敌意和玄咎的怪异视若无睹。
他慢慢放下僵在半空的手,缓缓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眉头皱了皱,嘴角又渗出一缕血丝。
他看了一眼程钰,又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白序,最后目光再次落在惊恐茫然的沈谷恒身上。
“他快死了。”年轻男人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被空间折痕刺中,引发了自身存在的结构性崩解。”
“那些白色的光,是他基底在尝试自我修复,但杯水车薪。”
“除非有更高位阶的规则力量介入稳定,或者立刻得到世界之茧的碎片修补,否则最多十分钟,他的存在就会彻底消散,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的话冰冷而专业,带着一种抽离感。
程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听不懂什么基底、世界之茧,但快死了、彻底消散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年轻男人:“你有办法救他?”
“没有。”年轻男人干脆地摇头。
“我自己也重伤,而且,救他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沈谷恒,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