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都没有!玄咎说他所有的声音和存在感瞬间全部消失了!”程钰急促地说。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只有迟段飞快敲击键盘的声音。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惊疑。
“我调取了你们所在位置过去三十秒的所有监控和能量读数…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在沈谷恒消失的时间点,那个位置的回响背景数据…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完全干净的断层。”
“不是被抹除,而是…那里所有的回响、残留、甚至基础的规背景噪音,在那个瞬间,都被…清空了。”
“就像用橡皮擦,把画纸上那一小块区域的所有痕迹,干干净净地擦掉了。”
清空?擦掉?
程钰和玄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和不解。
这比空间转移更诡异,更…难以理解。
“现在…怎么办?”程钰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白序,又看向空荡荡的身后,感到一阵无力。
“继续前进!”迟段的声音斩钉截铁,但能听出一丝颤抖。
“我们没有时间去找他,也没法理解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团长的状况不能等!按原计划,去寂静回廊的方向!”
“如果…如果沈谷恒真的遭遇了什么,那我们也没有办法,现在先关心团长!”
程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强行压下,抱紧白序,转身,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通道更深处走去。
玄咎默默跟上,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吹哨子,只是沉默地走着,耳朵依旧竖着,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近乎迷茫的探究。
通道似乎永无止境,回响越来越强。
程钰靠着意志硬扛,玄咎眉头紧锁。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空间。
像废弃的地下蓄水池,空间很高,地面湿滑,中央竖着几根粗大的承重柱。
这里,回响现象达到了顶峰。
无数清晰的光影在空间中无声上演,是无数记忆烙印。
空气充满着极端情绪。
普通人踏入,瞬间就会被冲垮意识。
程钰和玄咎在入口处停下,脸色不太好看,他们的意识正在被拉扯侵蚀。
“这里…应该就是靠近寂静回廊的区域了。”迟段的声音带着干扰杂音。
“小心!茧的残衣的传闻,大多指向这片区域中心,或者更深处的连接点。”
程钰抱紧白序,将注意力集中在怀里冰冷的躯体上,迈步走进这片记忆沼泽。
玄咎跟在他身边,哨子紧咬,眼睛半闭,仿佛在听这些回响的旋律,寻找规律。
他们艰难地在交错的光影和情绪中穿行。
时间流逝,白序的气息几乎感觉不到了。
那些白色裂纹,蔓延到了脖颈和脸颊。
绝望扼住程钰的心脏。
就在程钰几乎要放弃时。
空间的中心,那根最大的承重柱后面,那片光影最混乱、情绪最癫狂的区域,空气突然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是所有回响的戛然而止。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光影、声音、情绪,都在那一小片区域瞬间凝固,然后…向着中心一点急速坍缩、消失。
露出了后面,一根冰冷潮湿的承重柱,和柱子根部,一片空荡荡的长着暗绿苔藓的地面。
没有沈谷恒。
只有地面上,安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散发着极其柔和温暖乳白色微光的…织物碎片。
碎片静静地躺在苔藓上,微光流转,仿佛独立于周围狂暴的回响之外,自带一片安宁的领域。
那些癫狂的光影和情绪,在靠近碎片一定范围时,就会自然消散、退避。
是茧的残衣的碎片!
它就那样出现了,没有征兆,没有伴随任何人。
仿佛它一直就躺在那里,只是之前被狂暴的回响掩盖了。
又或者…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刚刚将它放置在了那里,然后清空了自身所有的痕迹,悄然离去。
程钰和玄咎都愣住了,看着那静静发光的碎片,又看向空无一物的四周。
沈谷恒…没有出现。
只有碎片,躺在那里,仿佛一个沉默的谜题,一个无人签收的礼物。
“迟段…”程钰的声音干涩,“我们…找到碎片了,但是…沈谷恒…不在,只有碎片。”
频道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迟段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拿到碎片,立刻撤离,其他的…回去再说。”
程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快步走到承重柱前,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碎片。
碎片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轻轻搏动。
他没有时间多想,立刻将碎片贴向白序左胸口最密集的裂纹中心。
乳白色的温暖光芒流淌覆盖了白序全身。
裂纹蔓延终于停止,最细微处开始出现极其缓慢的弥合迹象。
白序的呼吸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
虽然依旧濒危,但崩解的势头被暂时遏制住了。
程钰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手中温润的碎片,又看向周围空荡死寂、只有碎片微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
以及更远处重新开始汹涌扑来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疯狂回响。
“走。”程钰抱紧白序,转身。
玄咎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地和中央的承重柱,随后也转身跟上。
两人迅速向着来路返回,身影很快没入黑暗的通道,远离了这片充斥着记忆残响和未知秘密的诡异空间。
而在他们离开后,那根承重柱根部,碎片曾经停留过的苔藓上。
那些被乳白色微光短暂净化过的痕迹,正在被周围重新涌来的、更加黑暗的回响,一点点重新覆盖、淹没。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