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真是他做到的,那他的听,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异常,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感知的范畴。”
“他会不会…”程钰犹豫了一下,“是觉得会连累我们,所以用这种方式…离开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符合沈谷恒性格和之前话语的解释。
玄咎忽然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连累?离开?他以为自己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用这种鬼知道是什么的邪门方式…”
他的反应比程钰预想的更激烈。
那不仅仅是任务中失去队员的懊恼,更像是一种个人层面的被戏耍后的愤怒。
玄咎对沈谷恒那种古怪的时而逗弄时而威胁的兴趣,似乎已经变质成了某种更偏执的关注。
“现在说这些没用。”迟段打断了他,语气冷静。
“沈谷恒的事,等团长醒来再定,眼下最重要的是团长的情况,以及我们自身的处境。”
“沈家、荒骨会、那个偷袭的组织、还有可能被团长之前出手吸引来的地下怪物…”
“我们暴露得太多了,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
“另外,”迟段调出另一个屏幕,上面是复杂的数据流和加密信号。
“在你们进入回响廊巷期间,我捕捉到几个非常隐蔽的指向性的扫描信号,针对这片区域。”
“信号特征无法完全解析,但其中混杂了沈家的频率,以及另一种更冰冷、更有序的波动,不像已知的任何玩家势力,他们可能还在定位我们,或者在观察。”
程钰和玄咎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团长这样,我们不能贸然转移。”程钰看着昏迷的白序,“但留在这里,就是靶子。”
“需要制造混乱,或者…引开注意力。”玄咎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重新燃起那种神经质的兴奋。
“我去旧货市场或者城西那边弄点动静?把水搅浑?”
“太危险,而且可能适得其反,把更多势力引过来。”迟段否决。
“我们需要更精准的信息。”
“关于那个偷袭者,关于用冰的年轻人,关于沈家现在的具体动向。”
“黑市上或许有消息,但需要有人去接触,风险同样高。”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进退两难。
“我去。”程钰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玄咎,你留下保护团长和迟段。”
“我去黑市探听消息,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弄到规则结晶或者相关情报,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撤回。”
玄咎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是嘴角又扯出那抹笑。
“行啊,你去会会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
“我在这儿…听听团长身体里那些裂纹,还有那块碎片,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白序身上,眼神深处闪烁着病态的好奇。
决定已下。
程钰开始快速准备,检查装备,调整状态。
迟段则尽可能多地整理出黑市几个可能的情报点和交易暗号,以及需要重点打探的信息。
午后,距离傍晚黑市活跃还有一段时间。
程钰穿戴整齐,将武器隐藏好,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白序和专注监控的迟段,对靠墙站着的玄咎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安全屋的门,身影没入外面阴沉的天光中。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陷阱、交易,还是死亡,但他必须去。
为了团长,也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临时团队。
安全屋的门重新关上。
屋内只剩下仪器低鸣,白序微弱但平稳的呼吸,迟段敲击键盘的细响,以及玄咎靠在墙边,一眨不眨盯着白序身上那些裂纹和微光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而在城市某个无人知晓的、充满陈旧灰尘和阴冷气息的废弃仓库角落。
沈谷恒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货架,缓缓滑坐在地。
他脸色惨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身体因为过度消耗和剧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左胸口的印记,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哀嚎。
强行使用那种能力的代价,远超他的想象。
不仅仅是清空自身存在那么简单,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流失。
但他不后悔。
他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包压扁的、之前程钰给他的香烟。
他不会抽,只是抽出一根,放在鼻尖,嗅着那烟草的味道,仿佛还能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属于同伴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知道程钰他们现在一定在找他,或许在担心,或许在生气,尤其是那个…玄咎。
想起玄咎盯着他手腕和脖颈的眼神,沈谷恒身体又是一颤。
但他更怕的,是沈家。
那个用冰的年轻男人认识他,沈家已经知道他逃了,并且和异常在一起。
他不能再回去了,不能…再连累任何人。
“拾骨者…”他低声念出这个里世界赋予他的、充满不祥意味的代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他靠着货架,闭上眼,忍受着印记的灼痛和身体深处传来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擦除般的空虚感,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阴影和堆积的破烂货物后面。
像一只受伤的、被遗弃的幼兽,独自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被迫的拾取,或者…最终的无声无息的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