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光膜在缓慢地修补,但速度太慢了。
而他存在的根基,受损得太重。
那来自纯白面具的带着空间折痕规则的偷袭,不仅仅是物理创伤,更是对他这种特殊存在形式的一种否定和解构。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或者更本质的修复。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穿透了无尽的冰冷和缓慢的崩解感,传入他几乎停滞的意识深处。
是阴币。
它似乎就在不远处,安静地存在着,散发着一丝与茧的残衣同源,却更加内敛、冰冷的规则气息。
而且,阴币似乎吸收了一点他之前伤口崩解时散逸出的那些白色光粒。
那些光粒是他自身基底在崩解时,试图自我修复而产生的最纯粹的存在碎屑。
此刻被阴币吸收,又受到茧的残衣的牵引,三者之间仿佛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切实存在的共鸣。
通过这种共鸣,白序那破碎涣散的意识,极其勉强地,捕捉到了一丝外界的信息碎片。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模糊的存在状态感知。
他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相对安全、有微弱力场保护的地方。
感觉到不远处有一个稳定、专注的存在迟段,正在监控着他的状态。
还感觉到另一个更近的、充满了扭曲兴奋和病态探究欲的存在,正紧紧盯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听个透彻。
他还感觉到,在更远的角落,有两个小小的、温暖的带着关切和某种灵性警觉的存在。
以及…胸口那片温暖光膜的源头,正稳定地提供着修复的力量,虽然缓慢,但坚定不移。
程钰…不在附近。
安全。
沈谷恒…
他的痕迹变得极其模糊、遥远。
仿佛被一层浓雾隔绝,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带着痛苦和决绝的悸动,来自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这些信息碎片明灭不定,但足够让白序那濒临消散的意识,抓住了一丝现实的绳索。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志力,从白序那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深处,极其艰难地挣扎出来。
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最后一点倔强的浮标。
这意志力顺着胸口茧的残衣的温暖联系,顺着与阴币那微弱的共鸣,向外…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安全屋内。
白序的身体,再次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
他垂在身侧,原本完全无力的右手,食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
同时,他苍白干裂的嘴唇,更清晰地嚅动了一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依稀可辨,是两个字。
“…回…来…”
迟段猛地屏住呼吸,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数据剧烈波动了一下!
“意识活动增强,他在尝试对外界做出反应!”
玄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白序嚅动的嘴唇,耳朵竖到极致,捕捉着那比呼吸声还要微弱的、属于意志力波动的声音。
“他在…说…”玄咎喃喃,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探究,“…回来?让谁回来?程钰?还是…”
他的目光倏地转向角落的箱子。
箱子里的狸花猫,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异色瞳紧紧盯着白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咕噜声。
肥鸽子也醒了,拍打着翅膀,显得有些焦躁。
“回来…”玄咎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那种神经质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眼神却越来越深,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危险的事情。
“难道…是让那个不告而别的小拾荒的…回来?”
迟段猛地看向玄咎,眼神锐利:“玄咎,别乱猜!团长需要绝对安静!”
“我知道,我知道。”玄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笑容不减,目光重新落回白序身上,带着一种全新的令人不安的专注。
“我只是在想…头儿和那个小可怜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比如,头儿现在需要的更高纯度规则能量…那小东西,会不会…知道去哪儿找?”
这个推测毫无根据,甚至有些天方夜谭。
但结合沈谷恒离奇消失和碎片诡异出现的事实,却又让迟段无法立刻反驳。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仪器声和猫鸽子的不安响动。
而昏迷中的白序,在耗尽那一点挣扎出的意志力,做出无声的呼唤后,意识再次沉入了那冰冷缓慢的修复与崩解并存的黑暗深渊。
只是这一次,那深渊似乎不再那么绝对,因为胸口那点温暖的微光,依旧固执地亮着。
仿佛在黑暗的潮水中,一枚小小的却不会熄灭的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