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钰有危险,他受伤了,而且被盯上了。”迟段强迫自己冷静,但眼神锐利。
“净尘砂,位面…C级,我们进不去,但团长需要它,还有那个钥匙…”
他调出之前从荒骨会数据记录仪里破解出的残缺日志。
将其中关于“ C级位面的钥匙近期会出现在回响廊巷深处,持有者是沈谷恒的那段记录放大。
玄咎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下来。“…沈、谷、恒。”
他念这个名字,一字一顿。
“所以,钥匙在沈谷恒身上,或者和他有关。”
“有了钥匙,才有可能进那位面,进了观测家位面,才有可能找到净尘砂,有了净尘砂,才有可能救头儿。”玄咎的逻辑简单直接。
“而现在,那小东西跑了,程钰那边断了,我们还有三十五个小时就要进那个童话镇。”
他转过身,看向昏迷的白序,又看向迟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压抑的躁动几乎肉眼可见。
“我出去一趟。”他说,声音第一次很平静。
“你去哪?”迟段心头一跳。
“把那个不听话的小东西,‘请’回来。”玄咎咧开嘴,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他最好自己出来,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沈谷恒的失踪,在这种时候,触动了玄咎某根危险的神经。
“你一个人太危险,城北旧工业区范围很大,而且沈家和那伙清道夫可能也在活动。”迟段试图阻止。
“等程钰回来?等他回来给我们收尸?”玄咎嗤笑,转身朝门口走。
“你留下,看着头儿,程钰要是命大回来了,你们也有个照应,至于危险…”
他在门口停住,侧过半张脸,被头发遮住的左眼看不见,但露出的右眼里,那种非人的专注和一丝暴戾让迟段呼吸微滞。
“…我就去看看,顺便听听,城里现在,到底有多少声音。”
话音落下,他拉开门,身影没入外面的黑暗。
安全屋里,重新剩下迟段,昏迷的白序,和柜子上一猫一鸽。
迟段看着紧闭的门,又看向空中跳动的倒计时。
【34小时58分12秒】。
和旁边代表程钰失联的标记,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白序身上。
他缓缓吸了口气,推了推眼镜,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监控和情报分析上。
窗外,城市的夜很深。
城北,某废弃机械加工厂深处
沈谷恒蜷缩在一堆生锈废弃的杂物后面,背靠着冰冷的墙,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疼和喉咙里的血腥味。
左胸口的印记是一种冰冷的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被抽走,留下虚弱和空洞。
强行使用那种清空存在能力的后遗症很可怕,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变得稀薄,不稳定。
他不敢回之前的地方。
只能凭着本能和对痕迹的微弱感应,拖着身体躲到这个更偏僻,金属和机油气味能干扰追踪的工厂深处。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干粮,艰难地咽下去。
干粮粗糙,刮得喉咙疼,但能补充一点体力。
吃完东西,他靠着墙,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用感应去感知周围。
工厂里很干净。
没有新鲜的死亡气息,没有强烈的执念,只有机器废弃后的安静,和金属锈蚀的微弱消亡痕迹。
这让他稍微安心。
但紧接着,一种更隐晦的痕迹掠过他的感知边缘。
那不是具体的死亡或执念,更像是…某种观察的视线,或者规则被扰动的余波。
很淡,很遥远,但存在,而且,不止一股。
一股…带着沈家那种冰冷的、贪婪的锚点渴求。
另一股…更隐秘,更有序,带着一种漠然的审视。
沈家…和清道夫?
沈谷恒心脏一缩,身体绷紧,他们果然在找,范围在缩小。
不能待在这里,这里还不够深。
他咬着牙,忍着全身的疼和虚弱,挣扎着爬起来,扶着生锈的物体,踉跄地往工厂更深处、堆满巨大废弃锅炉和管道,几乎完全黑暗的区域挪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左胸口的印记传来冰冷的刺痛,提醒着他使用禁忌能力的代价,也提醒着他身上背负的自己都不完全清楚的秘密。
钥匙…他们叫他钥匙,一个位面的钥匙。
他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在被沈家发现、带走之前,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他耳边念叨过类似的东西。
但记忆太破碎,看不真切。
他只知道,这个身份,是沈家囚禁他、又想利用他的原因之一,也是他现在被追的根源。
可是…白序…
想到那个白发、眼神寂静的团长,沈谷恒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恐惧,敬畏,还有一丝…微弱的归属感。
在万事通,虽然玄咎让他怕,但至少…他们没把他当物品。
程钰会给他烟,迟段会冷静分析,白序…虽然冷漠,但交给他的任务,从未超出他能力的极限。
而现在,白序重伤,团队陷入危机。
玄咎…
想到玄咎可能出现的反应,沈谷恒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那个疯子…如果找到他…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活下去,躲起来,不能再连累任何人…
他摸索着,钻进两根巨大的管道之间的缝隙。
这里空间狭窄,但很隐蔽,浓重的铁锈和尘土味几乎掩盖了他身上所有的气息。
他缩在最里面,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工厂深处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有安静,和他自己压抑的、带着疼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沈谷恒昏沉的意识,忽然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声音惊醒。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
那是痕迹被触碰、存在被扰动的、一种更加本质层面的回响。
很轻,很遥远,但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蔓延过来。
那回响里,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混合了疯狂、探究、以及此刻正燃烧的冰冷怒意的味道。
玄咎。
他找来了。
沈谷恒的心脏瞬间被攥紧,呼吸停滞,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甚至竭力抑制着心跳和呼吸,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恨不得融入身后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里。
脚步声,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和他紧绷到极致的感知中,却清晰得如同踩在他的心脏上。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残忍的从容,正在穿过外面堆满废弃物的车间,朝着他这个藏身的管道缝隙,径直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