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缝隙外。
沈谷恒把自己缩成一团,指甲几乎要抠进手臂的肉里,呼吸屏住,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能感觉到,玄咎就站在外面,隔着一层薄薄的、锈蚀的金属管壁。
没有立刻探头,也没有说话。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谷恒听见很轻的、什么东西被踢开的声音,是旁边一个小块的金属零件。
接着,是布料摩擦过粗糙地面的细微响动。
玄咎蹲了下来。
沈谷恒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玄咎就蹲在缝隙口外面,歪着头,被碎发遮住的左眼看不见,但右眼一定正透过管道间的狭窄空隙,冷冷地、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扫视着这片黑暗的藏身之处。
他能感觉到那视线,如同实质的冰冷针尖,一寸寸刮过他的脊背。
“小可怜,”玄咎的声音响起来,不高,甚至带着点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里面一丝笑意都没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躲猫猫好玩吗?”
沈谷恒咬紧牙关,不吭声,连颤抖都强行抑制住。
他知道,一旦发出任何声音,哪怕是最细微的抽气,都会被玄咎捕捉到。
“我数到三。”玄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自己滚出来。”
“一。”
沈谷恒闭上眼睛,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不能出去,出去就完了,玄咎现在很生气,比任何一次训练时都要生气,出去会被…
“二。”
脚步声挪动了一下,似乎更贴近缝隙了。
沈谷恒甚至能闻到外面传来的混合了铁锈、尘土和一丝属于玄咎本身的冰冷气息。
“三。”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毫无征兆地从缝隙外探了进来,精准地抓住了沈谷恒蜷缩在身侧、因为用力而紧绷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力道极大,如同铁箍,瞬间收紧!
“呃!”沈谷恒猝不及防,痛哼声压抑不住地从喉间逸出。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骨头都仿佛要被捏碎。
玄咎的指尖似乎还带着某种诡异的能直接刺激神经的冰冷触感,顺着手腕的皮肤直窜上来,让他半边身体都控制不住地一麻。
他被那只手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沈谷恒下意识地挣扎,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死死抵住身侧冰冷的管道内壁。
粗糙的锈蚀表面磨破了他掌心本就脆弱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但这点微弱的抵抗在玄咎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他被硬生生从狭窄的管道缝隙里拖拽了出来!
身体在粗糙布满沙砾和铁锈碎屑的地面上刮过,单薄的衣服瞬间被划破,皮肤传来尖锐的刺痛。
左胸口那本就冰冷钝痛的印记,因为剧烈的身体动作和情绪冲击,骤然爆发出更强烈的,如同被冰锥反复穿刺的剧痛!
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他被那股力道拖拽着,踉跄地撞在了外面一台废弃的巨大锅炉外壳上,后背砰一声闷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靠着锅炉,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但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玄咎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但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混合了怒意和某种扭曲兴奋的气息。
沈谷恒低着头,剧烈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
左手手腕上,被玄咎抓过的地方,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可见的、迅速由红转紫的淤痕,在苍白瘦削的手腕上触目惊心。
掌心被管道内壁磨破的地方,鲜血混着铁锈的污迹,正缓缓渗出。
后背撞在锅炉上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衣服被划破的口子里,能看到下面渗血的擦伤。
左胸口的印记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意识都有些涣散,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但他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破了皮,渗出血丝,硬是一声不吭。
只是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玄咎微微俯身,凑近他,碎发下露出的右眼,一眨不眨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现在的模样。
惨白的脸,咬破的嘴唇,额头的冷汗,手腕和掌心的伤,颤抖的身体,还有那双即便低垂着也掩不住惊惧和痛苦的眼睛。
“啧,”玄咎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躲在这种老鼠洞里,能耐了啊,小拾荒的。”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沈谷恒的脸,而是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拨开沈谷恒额前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的碎发。
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有点轻柔,但指尖的温度和他眼神里的冰冷形成了诡异反差。
“知不知道,头儿快死了。”玄咎的声音很轻,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知不知道,程钰断了联系,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