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知道，我们三十几个小时后就要被扔进一个鬼知道是什么的童话镇，而你...”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沈谷恒的额角，慢慢滑到他颤抖的眼睫附近，几乎要碰到那因为忍痛而微微湿润的眼角。

“在这里，玩失踪。”

沈谷恒身体颤得更厉害了，睫毛剧烈地抖动，但他依旧死死咬着唇，眼睛盯着地面，不肯抬头，也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越来越急促、带着疼痛颤音的呼吸，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

玄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那只手忽然下移，不是碰脸，而是猛地捏住了沈谷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力道不轻，沈谷恒猝不及防，被迫对上了玄咎的视线。

玄咎右眼里没有任何惯常的戏谑或疯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审视。

被头发遮住的左眼位置，看不到瞳孔，但沈谷恒能感觉到，那里面的目光恐怕更加冰冷。

“说话。”玄咎命令，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告诉我，你跑什么？嗯？是觉得我们会拖累你，还是觉得，你那个小秘密，比头儿的命，比程钰的命，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

沈谷恒被迫仰着头，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泪因为疼痛和极致的恐惧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他看着玄咎冰冷的眼睛，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却最终，还是一个音节都没吐出来。

他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倔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和…某种禁锢。

仿佛一旦开口，就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玄咎眯了眯眼，捏着他下巴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几乎要嵌进肉里，“不说是吧？”

他另一只手忽然抬起，猛地按在了沈谷恒左胸口。

印记所在的位置！

“唔！”沈谷恒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呜咽。

玄咎的手掌冰冷，力道没有丝毫保留，重重按在那本就剧痛无比的印记上！

那一瞬间，沈谷恒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仿佛被那只手攥住了，冰冷的刺痛混合着印记本身的灼烧感，迅速席卷了他全身的神经！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失去意识。

玄咎的手掌没有立刻拿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按着，几乎要将沈谷恒整个人按进身后冰冷的锅炉外壳里。

他凑得更近，呼吸几乎喷在沈谷恒惨白汗湿的脸上。

“感觉到了吗？嗯？”玄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这里，在响。”

“很乱，很弱，但还在响。”

“告诉我，这东西，除了让你像个沈家养的狗一样被追得到处跑，除了让你疼得像条死狗，还有什么用？嗯？你的钥匙，能打开什么？能救谁？”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剐在沈谷恒的心上。

他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物，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但下巴被捏着，胸口被按着，他连瘫倒都做不到。

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滴在玄咎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上。

但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求饶或解释的声音。

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和痛苦的眼睛，死死地、倔强地，或者说，是绝望地，看着玄咎。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痛苦，有哀求，但最深处，却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沉默。

玄咎与他对视着，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玄咎忽然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也松开了按在他胸口的手。

沈谷恒失去支撑，身体一软，顺着锅炉外壳滑坐在地，蜷缩起来。

双手死死捂住左胸口，身体因为剧痛和剧烈的咳嗽而剧烈颤抖，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腥味。

玄咎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右眼里那冰冷的怒意，似乎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刚才捏过沈谷恒下巴、沾了泪水和血丝的手指，又看了看蜷缩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少年。

“还能走吗？”他问，声音恢复了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沈谷恒蜷缩着，咳得说不出话，只是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玄咎没再说话，转身，朝工厂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跟上。”他说，“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谷恒蜷在地上，又咳了几声，才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扶着冰冷的锅炉外壳，一点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全身都疼得像要散架。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看了一眼玄咎没有回头的背影，咬了咬牙，拖着几乎废掉的身体，一步一挪，跟了上去。

昏暗的工厂里，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极其不协调的脚步声，和沈谷恒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喘息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