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工厂相对封闭的环境,暴露在城市夜晚的街道和巷道中,沈谷恒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危险和寒冷中。
每一阵夜风刮过,都让他遍体生寒,伤口刺痛。
每一次迈步,都感觉身体的某个部分在尖叫抗议。
视线越来越模糊,周围的景物晃动得厉害,耳边除了自己粗重痛苦的呼吸和心跳,还开始出现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嗡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只是机械地、麻木地跟着前面那个模糊的背影,穿过一条又一条黑暗无人的小巷,绕过偶尔有车灯扫过的街道边缘,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的光亮处。
玄咎始终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但步伐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
偶尔遇到岔路或者需要隐蔽时,他会短暂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然后选择方向。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当沈谷恒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快要被疼痛和寒冷彻底吞噬,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几乎要跪倒在地时,前方出现了熟悉的筒子楼模糊的轮廓。
安全屋,快到了。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涣散的精神强行凝聚起一丝力量。
他咬了咬已经血迹斑斑的下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加快了一点脚步,跟紧了玄咎。
他们绕到楼后,从那个隐蔽的入口悄无声息地进入,爬上黑暗的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又被刻意放轻。
抵达顶层,站在安全屋门外时,沈谷恒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站立。
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喉咙里的血腥味,眼前发黑,冷汗已经浸透了里外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玄咎看了他一眼,抬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门几乎立刻打开一条缝,迟段警惕的脸出现在后面。
看到是他们,尤其是看到沈谷恒那副惨不忍睹的样子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问,迅速侧身让他们进去,然后快速关上门,反锁,重新启动防护。
安全屋内,光线依旧稳定。
仪器发出低微的嗡鸣。
白序依旧躺在垫子上,胸口的微光稳定流转,但人依旧昏迷。
角落里,狸花猫和鸽子同时抬起头看过来。
沈谷恒一进入相对安全的环境,那根强行绷着的弦瞬间断裂。
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因为寒冷和疼痛咯咯作响。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
他身上的伤暴露在灯光下,更加触目惊心。
手腕的淤紫,掌心的血肉模糊,后背衣服破口下渗血的擦伤,苍白的脸上冷汗和泪痕,咬破的嘴唇,还有那双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失去焦距、涣散的眼睛。
迟段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他,而是快速扫视着他的伤势,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搞成这样?遇到袭击了?”
玄咎走到一旁,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然后才看向迟段,声音平淡:“他自己躲的,我找到的。”
迟段看了一眼玄咎,又看了一眼地上抖得不成样子的沈谷恒,眼神复杂。
他没再追问细节,转身从旁边的医疗箱里快速拿出消毒喷雾、止血凝胶和绷带。
“能听到我说话吗,沈谷恒?”迟段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我现在需要处理你手上的伤,还有后背,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沈谷恒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他涣散的目光没有焦点,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对迟段的话没有反应,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
喉咙里的抽气声变成了断续的、小兽般的呜咽,仿佛沉浸在某种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中,无法脱离。
迟段不再犹豫,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地握住沈谷恒那只受伤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和按压的疼痛让沈谷恒身体猛地一颤,呜咽声变大了一些,但他没有挣扎,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臂弯里,身体抖得更厉害。
迟段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他掌心的伤口,消毒喷雾刺激伤口。
沈谷恒疼得整个人都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依旧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
玄咎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水,静静地看着迟段处理伤口,看着沈谷恒疼得发抖、流泪却倔强沉默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握着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处理完手上的伤,迟段小心地撩起沈谷恒后背的衣服,看到那片狰狞的擦伤和淤青时,眉头皱得更紧。
他快速喷洒消毒,涂抹药膏,动作尽可能轻柔,但沈谷恒还是疼得身体绷直,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留下更深的血痕,呜咽声破碎不堪。
处理完外伤,迟段看着沈谷恒依旧惨白如纸、痛苦颤抖的样子,知道关键还是左胸口的印记和内伤。
但他对印记和规则创伤束手无策。
“印记的伤,还有内伤,我处理不了。”迟段看向玄咎,又看向昏迷的白序。
“只能靠他自己扛,或者…等团长醒来,或者找到那个净尘砂。”
玄咎没说话,只是看着蜷缩在地上,仿佛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沈谷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