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给的药起效很快,白序呼吸平稳了些,胸口裂纹蔓延的趋势似乎被遏制住,但人依旧深陷昏迷。
沈谷恒的痛苦明显减轻,但印记反噬和内伤犹在,只是被药力强行压下,脸色依旧惨白,蜷在椅子上,意识模糊。
暂时稳住了,但只是暂时。
九说药效只有两三天,而他们进入童话镇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更多办法,至少要把程钰找回来。
玄咎靠在墙边,哨子在指尖转着,没发出声音。
他盯着沈谷恒看了几秒,忽然直起身,走到迟段面前。
“我去找程钰。”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迟段抬头看他:“你一个人?城西那边情况不明,清道夫可能还在活动,沈家也可能有眼线,太危险。”
“留在这里更危险。”玄咎扯了扯嘴角,“头儿这样,小可怜半死不活,你走不开。”
“程钰那边断了联系,要么是困住了,要么是…”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清楚。
要么是遇到大麻烦脱不了身,要么就是已经没了。
“总得有人去看看,我脚程快,耳朵灵,就算找不到人,也能摸点情况回来。”
迟段沉默。
玄咎说的是事实。
程钰必须找,但他们现在人手很少。
让玄咎去,确实是唯一的选择,尽管风险极高。
“带上这个。”迟段从装备堆里翻出两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薄片,递给玄咎。
“改良过的信号增强器和紧急标记,遇到危险,按下标记,我会尽量远程支援,或者至少知道你在哪出的事。”
玄咎接过,随手塞进衣兜,“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蜷缩的沈谷恒。
“看着他点,要是再乱跑…”
后半句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冷意让迟段眉头微蹙。
“我会注意。”迟段说。
玄咎不再多说,拉开门,身影融入外面深沉的夜色。
安全屋里,只剩下迟段,两个昏迷的伤员,和柜子上一猫一鸽。
仪器发出低微的嗡鸣,蓝色的倒计时数字在空气中无声闪烁,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迟段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重新坐回控制台前,调出九留下的关于净尘砂和童话镇的模糊信息。
结合之前程钰传来的碎片情报,以及团队现有的所有关于C-1142位面的资料,开始尝试拼凑出一个可行的计划。
净尘砂在C-1142位面,在深处。
钥匙可能与沈谷恒能力有关,需要在深处寻找某种共鸣或痕迹。
但C级位面,他们现在根本进不去。
九暗示童话镇里可能有时隙或捷径,或许能找到替代品或争取时间的方法……
线索支离破碎,前后矛盾,像一团乱麻,迟段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情报分析是他的强项,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已知信息太少了,而且来源神秘,真假难辨。
他调出程钰最后失联地点的详细地图和能量残留分析。
城西三号废弃地铁维修通道,那里曾是旧城防工程的一部分,结构复杂,而且深处可能连接着一些更古老的、未被记录的地下空间。
程钰说被穿着灰色制服的清道夫追击……清道夫,清理异常的组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他们会把程钰带到哪里?是当场处理了,还是抓走了?
迟段的手指在虚拟地图上划过,标记出几个可能的藏匿点或审讯场所,但范围太大了。
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或者等玄咎带回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由最深沉的黑暗,逐渐转为一种压抑的灰蓝,黎明将至。
安全屋里,白序的呼吸依旧平稳微弱。
沈谷恒在椅子上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颤了颤,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迟段立刻起身走过去,蹲下身,低声唤道:“沈谷恒?能听到吗?”
沈谷恒的眼睫抖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带着惊惧的眼睛,此刻空洞而涣散,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疲惫残留的痕迹。
他茫然地看着迟段,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别急,慢慢来。”迟段拿出水,小心地喂了他一点。
“你受伤了,但暂时稳住了,白序团长也用了药,情况好了一些。”
听到白序两个字,沈谷恒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垫子上昏迷的人。
看到白序胸口平稳流转的微光,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松了一点点,但随即,更深的痛苦和自责涌了上来,他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不是你的错。”迟段声音平稳,试图安抚,“现在我们需要你,你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
沈谷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他张了张嘴,尝试发声,但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印记反噬和强行使用能力,对他的消耗和伤害太大了。
迟段没有勉强。
“能听清我说话就行,听着,我们现在情况很糟,程钰失联,玄咎去找他了。”
“我们三十多个小时后,必须进入一个叫童话镇的规则位面,团长需要净尘砂治疗,你可能也需要。”
“而净尘砂在C级位面,我们进不去。”
“但有个线索,钥匙可能和你的能力有关,也可能在回响廊巷深处。”
“你能想起来什么吗?关于你的能力,关于回响廊巷深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应,或者记忆?”
他问得很直接,现在没时间拐弯抹角。
沈谷恒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睁开眼,看着迟段,眼神复杂。
恐惧,犹豫,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茫然。
关于能力,关于那些破碎的感知和混乱的痕迹,他确实知道一些,感觉到一些,但那些信息太模糊,太危险,他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缓缓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摇了摇头。
意思是,印记和听的能力有关,但他现在很混乱,分辨不清,也说不出来。
迟段看懂了。
“我明白了,不急,你先休息,尽量恢复,等你好些,我们再试试。”他顿了顿。
“另外,之前有个自称九的医药贩子来过,给了药。”
“他说,童话镇里可能有让时间变慢的角落,或者找到净尘砂替代品的机会。”
“我们需要在进去之前,尽可能制定计划。”
“你如果有任何关于痕迹、记忆或者不合理之处的感知,随时告诉我,任何细微的线索都可能有用。”
沈谷恒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眉头因为残留的痛楚而微微蹙着,但呼吸渐渐平稳下去,似乎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迟段回到控制台前,继续他的工作。
他将已知的所有信息输入分析程序,尝试构建模型,推演各种可能性。
但变量太多,未知太多,每一个推演结果都指向极高的失败概率。
就在他几乎要被沮丧淹没时,一直安静的加密通讯频道,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迟段精神一振,立刻尝试接入、稳定信号。
杂音持续了几秒,然后,一个压抑的、带着明显痛楚和虚弱的喘息声,夹杂着模糊的字句,断断续续传来。
“…迟…段…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