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钰！但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

“程钰！我在！报告你的位置和状态！”迟段立刻回应，心脏揪紧。

“…地下…旧排水系统…深处…坐标…发你…”程钰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沉重的仿佛拖着什么行走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咳嗽。

“…清道夫…追得紧…我甩掉一部分…但受伤…重…左腿…可能断了…失血…多…”

坐标信息随着他的话语，以加密脉冲的形式传了过来。

位置在城西废弃地铁通道更深处，已经接近旧城市排水系统的核心维护区，那里环境更加复杂恶劣。

“坚持住！玄咎已经去找你了！我们会尽快接应你！”迟段快速记录坐标，同时尝试锁定信号源，但信号太弱，干扰严重，无法精确定位。

“…不…别来…”程钰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带着罕见的慌乱。

“…这里…不对劲…不止清道夫…还有别的东西…在黑暗里…活动…很怪…别过来…危险…”

“什么东西？说清楚！”迟段追问。

但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仿佛金属被巨力扭曲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是程钰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通讯再次彻底中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程钰！程钰！”迟段对着频道急忙叫道，但再无回应。

坐标有了，但程钰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而且他警告那里有别的东西，极其危险。

迟段盯着屏幕上那个粗略的坐标点，脸色不太好看。

玄咎已经去了城西，但未必能精准找到那个位置，而且程钰警告的危险……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白序和虚弱的沈谷恒，又看了一眼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做决定。

快速权衡利弊。

留在这里，等玄咎消息，是最稳妥的，但程钰可能撑不到那时候。

立刻前去接应，风险巨大，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而且白序和沈谷恒无人看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决绝。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程钰死在地下。

白序用了药，暂时稳定；，沈谷恒用了药，痛苦减轻，如果他们动作快，或许来得及。

迟段快速行动起来。

他将最重要的仪器、药品、以及九给的药瓶打包进一个轻便的战术背包。

然后，他走到白序身边，小心地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将茧的残衣碎片周围的衣服整理好。

又走到沈谷恒身边，低声说。

“沈谷恒，听着，程钰有消息了，情况危急，我必须去接应。”

“你留在这里，照看团长。”

“这个警报器你拿着，有任何异常，用力按下去，我会知道。”

“记住，躲好，别出声，等我们回来。”

他将一个简易的警报按钮塞进沈谷恒手里。

沈谷恒勉强睁开眼，看着迟段，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但他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那个按钮。

迟段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犹豫，背起战术背包，检查了一下武器和装备，最后看了一眼安全屋，拉开门，身影迅速没入外面渐亮的天光中。

沈谷恒蜷在椅子上，握着冰冷的警报按钮，身体因为虚弱和残留的疼痛而微微发抖。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白序，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巨大的恐惧和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竖着耳朵，努力去听周围的一切动静。

时间，缓慢流逝。

城西，地下深处

玄咎在迷宫般的废弃通道和排水管廊中快速穿行。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耳朵竖着，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响动。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陈年污浊的气味，干扰着他的听觉。

但程钰最后传来的坐标就在这片区域深处。

他避开了一些明显有近期活动痕迹的通道，选择更隐蔽、更难以通行的路线。

途中，他听到了几次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不像是程钰，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搜寻。

清道夫，果然还在。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恶劣。

脚下的积水变得更多，墙壁上爬满了苔藓和不明菌类，一些巨大的管道横亘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坍塌。

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他携带的微型光源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忽然，他停住脚步，耳朵动了动。

在前方一个拐角后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很慢，很轻，但带着痛苦。

玄咎悄无声息地摸过去，贴在拐角的墙壁后，侧耳倾听。

呼吸声更清晰了，确实是程钰，但比平时微弱太多，而且节奏紊乱，显然伤得不轻。

滴落声…是血。

他缓缓探头，看向拐角另一侧。

那是一个相对开阔一点的管道交汇处，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垃圾。

程钰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管道坐着，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裤腿被血浸透了大半。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右手紧紧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指向前方黑暗，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的抽气声，眼神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涣散，但依旧强撑着保持警惕。

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穿着灰色制服的尸体，死状各异，但都是一击毙命。

是程钰的手笔，但显然，他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玄咎吹了声极轻的、只有程钰能听懂的短促哨音。

程钰身体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锐利地看向玄咎的方向。

看到是玄咎，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松了一瞬，但随即又绷紧，用眼神示意玄咎小心，同时短刀微微调整方向，指向另一侧更深邃的黑暗。

玄咎会意，没有立刻现身，而是仔细听着程钰示意的方向。

那里…有东西。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是一种更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刮擦着管壁的声响。

还有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怪味，从黑暗深处飘来。

程钰警告的别的东西。

玄咎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抽出那把不祥的短刀，缓缓从拐角后挪出，挡在了程钰和那片黑暗之间。

“还能动吗？”他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问程钰。

“…右腿…断了…左肩…也伤了…”程钰的声音嘶哑虚弱，但还算清晰。

“…清道夫…暂时退了…但那东西…一直跟着…不靠近…也不走…”

玄咎盯着那片浓郁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那蠕动声。

那东西似乎在观察，在等待。

“迟段知道你位置，可能过来。”玄咎快速说道，“我带你出去。”

“不…行…”程钰咬牙，“那东西…堵着路…而且…我感觉…里面…还有别的…不能把迟段…也卷进来…”

“由不得你。”玄咎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弯下腰，将程钰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