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他僵在半空、距离沈谷恒脸颊只有几厘米的手。
员工被玄咎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那眼神里没什么激烈情绪,却让他脊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讪讪地收回手,嘀咕了一句:“看什么看?这你朋友啊?躲我们这儿还有理了?”
玄咎没理他,目光转向缩在角落、因为他的出现而身体抖得更厉害、脸色惨白如纸的沈谷恒。
他看了沈谷恒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可以啊,小可怜。”玄咎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一会儿不见,就学会找新朋友了?嗯?”
沈谷恒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也不敢看玄咎,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那员工被玄咎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火。
但看看玄咎那副不好惹的样子,又看看角落里狼狈不堪的沈谷恒,最终没敢再说什么,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快步离开了隔间。
隔间里,重新只剩下玄咎和沈谷恒。
玄咎慢慢走进去,在沈谷恒面前蹲下。
隔间很窄,他蹲下来,距离沈谷恒很近。
沈谷恒能闻到他身上带着外面的清冷空气,以及一丝属于玄咎本身的气息。
“抬头。”玄咎说,声音很平静。
沈谷恒没动,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玄咎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沈谷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力道不轻,沈谷恒疼得闷哼一声,被迫对上了玄咎的视线。
玄咎盯着他那双盈满泪水、充满恐惧和痛苦的眼睛。
看了几秒,然后,拇指缓缓擦过沈谷恒脸颊上刚才差点被碰到的地方,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
“脏了。”玄咎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谷恒说。
他的拇指顺着沈谷恒的脸颊滑到下颚,指尖的冰冷透过皮肤,激起沈谷恒一阵战栗。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玄咎凑近,呼吸几乎喷在沈谷恒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语调。
“别乱跑?别自作主张?嗯?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沈谷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污迹,流到玄咎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上。
玄咎看着他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冰冷的怒意,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松开捏着沈谷恒下巴的手,转而一把抓住沈谷恒的胳膊,将他从角落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沈谷恒腿脚发软,根本站不住,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全靠玄咎抓着他胳膊的手支撑着。
“能走吗?”玄咎问,语气没什么起伏。
沈谷恒摇头,又点头,身体软绵绵地往下滑。
玄咎没再废话,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直接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沈谷恒喉咙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地挣扎,但玄咎的手臂纹丝不动。
他抱着沈谷恒,转身走出隔间,对周围偶尔投来的诧异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走去。
沈谷恒被他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衣服上冰冷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平稳却有力的心跳。
巨大的羞耻、恐惧、以及那不断侵蚀意识的虚弱和寒冷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不敢晕,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僵硬,任由玄咎抱着他,在清晨的街道上快步前行。
玄咎走得很快,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抱着沈谷恒的手臂,收紧的力道,泄露了他心底翻腾的怒火。
回到安全屋,玄咎用脚踢开门,抱着沈谷恒走进去,然后将他直接丢在了之前那张椅子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用太大力,至少没让沈谷恒摔到地上。
沈谷恒摔在椅子上,撞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蜷缩起来。
迟段立刻上前查看沈谷恒的情况,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更糟的状态,眉头紧皱。
“他怎么回事?那盒子……”
玄咎没理迟段,他走到白序身边,看着那个被血衣包裹的金属盒子,眼神冰冷。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拿那个盒子。
“别碰!”迟段立刻阻止,“那东西不对劲,可能……”
“我知道它不对劲。”玄咎打断他,手停在半空,盯着盒子,“就是因为它不对劲,才不能留。”
他看向迟段,又看了一眼昏迷的程钰和蜷缩的沈谷恒,最后目光落回盒子上。
“这玩意儿,是用那小子当桥弄出来的,现在在吸他的‘底子’来稳住头儿。”
“继续放着,头儿是能好点,但这小子迟早被吸干,而且,这盒子本身很邪门。”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毁了它。”
“怎么毁?”迟段问,“这盒子看起来不普通,强行破坏会不会引发反噬?或者影响到团长?”
玄咎没回答。
他盯着盒子看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迟段脸色骤变的动作。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那个被血衣包裹的金属盒子!
冰冷、不祥、混杂着混乱低语的气息瞬间顺着他手臂蔓延上来。
“玄咎!”迟段低喝。
玄咎像是没听见。
他握着盒子,手臂上青筋微微隆起,似乎在对抗着盒子传来的某种无形力量。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被碎发遮住的左眼位置看不到,但露出的右眼里,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扭曲光芒。
紧接着,一股冰冷、狂暴、带着强烈混乱意味的精神波动,从玄咎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强行的、野蛮的同化或者覆盖。
那股冰冷狂暴的精神波动,瞬间淹没了整个安全屋,迟段和程钰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不适。
而玄咎手中的金属盒子,则剧烈地震动起来,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疯狂闪烁,内部传出的低语噪音变得尖锐刺耳!
盒子在反抗,在试图侵蚀玄咎的精神。
但玄咎的精神力更加狂暴,更加混乱。
带着一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恶意,强行冲击、撕扯着盒子内部那种冰冷的存续结构和混乱的低语回响。
这不是技巧性的破解或净化,而是一种最简单粗暴的以自身更混乱狂暴的精神力,去污染和撑爆对方的蛮干!
“咔……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从盒子内部传来。
盒子表面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那些扭曲的纹路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它散发出的冰冷存续气息开始紊乱、减弱,内部混乱的低语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崩解的意味。
玄咎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额角渗出冷汗,握着盒子的手背血管凸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精神冲击。
但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将那股狂暴的精神力催动得更猛。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是某种能量结构崩解的声音。
玄咎手中的金属盒子,表面的光芒彻底熄灭,那些扭曲的纹路迅速碎裂、剥落。
盒子本身虽然没有四分五裂,但那股冰冷不祥的气息、混乱的低语、以及那奇异的存续锚定感,全部消失了。
它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是有些古旧、布满裂痕的普通暗沉金属方盒,死气沉沉。
玄咎松开手,盒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脸色白得吓人,呼吸有些急促,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平复脑海中翻腾的余波。
“玄咎!你怎么样?”迟段上前扶住他。
玄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喘了几口气,看向地上的盒子,又看向昏迷的白序。
白序胸口的乳白色微光,在盒子被毁掉的瞬间,明显波动了一下,似乎失去了某种支撑,光芒黯淡了一丝。
但很快,又缓缓稳定下来,只是修复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些,但崩解的趋势并没有立刻恢复。
看来,盒子提供的存续支撑虽然被毁了。
但它之前帮助茧的残衣建立起来的更稳定的修复基础,以及短暂修复的些许成果,似乎保留了下来。
白序的情况,比放置盒子前还是好一些,只是失去了那个不稳定的加速器。
玄咎又看向蜷缩在椅子上,因为盒子被毁,联系被强行切断而身体猛地一颤喷出一小口鲜血、几乎失去意识的沈谷恒。
毁掉盒子,切断了联系,停止了盒子对沈谷恒的持续抽取。
但强行切断这种深度联系,尤其是以如此暴力的方式,对沈谷恒的反噬同样剧烈。
他左胸口的印记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整个人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玄咎走过去,在沈谷恒面前蹲下。
伸出手,用指尖,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道,擦掉沈谷恒嘴角的血迹。
“这次,先记着。”玄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温柔的残忍。
“等头儿醒了,等眼前这堆破事过去了,我们再慢慢算。”
“你乱跑的事,你自作主张的事,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的事……还有。”
他顿了顿,指尖在沈谷恒冰冷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眼神深不见底“你差点让那种垃圾碰了的事。”
“我们,一件一件,好好算。”
说完,他收回手,站起身,不再看沈谷恒,转向迟段。
“准备一下。等程钰好点,我们就得计划进那个童话镇了,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