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咎背着程钰,按迟段给的坐标快速移动。
清晨的街道人还不多,但他依然选择隐蔽路线。
程钰的伤势拖慢速度,玄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丝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抵达藏身点,迟段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程钰的惨状,迟段脸色一白,立刻上前接应,动作利落地进行更专业的伤口处理。
玄咎站在一旁,哨子咬在齿间,目光扫过四周,耳朵竖着。
“安全屋那边有动静吗?”玄咎问,声音有点含糊。
迟段手上不停,头也不抬:“通讯没响,没异常信号。沈谷恒应该还守着。”
“应该?”玄咎拿下哨子,在指尖转了一圈,“那小子,可说不准。”
迟段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专注于程钰的腿伤。
程钰疼得额头冒汗,但咬牙忍着。
简单处理完,确认程钰暂无生命危险,迟段背起他,玄咎断后,三人快速返回筒子楼。
上楼,靠近安全屋。
玄咎脚步忽然一顿,抬手拦住迟段。
他侧耳,仔细听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安静了。”他说。
迟段也察觉不对。
安全屋的隔音很好,但门口多少会有点仪器运行的微弱震动传出来。
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玄咎走到门边,没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手,缓缓拧开。
门没锁。
他推开门。
屋内,仪器依旧亮着,发出低微嗡鸣。
蓝色的倒计时悬在空中跳动。
白序躺在垫子上,胸口微光流转,呼吸平稳,甚至比离开时状态似乎还好了一些。
但沈谷恒不在。
椅子上空荡荡,只有沈谷恒之前裹着的急救毯凌乱地堆在那里。
桌上,迟段留给沈谷恒的那个警报器,被随意丢在桌角。
玄咎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然后,落在了白序身侧。
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用沾满暗红血迹和污渍的外套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物体,紧挨着白序的身体放着。
外套的一角掀开,露出下面暗沉金属的一角,上面布满纹路。
一股冰冷却又隐隐带着某种奇异稳固感的气息,正从那个包裹里散发出来,与白序胸口的微光交织。
玄咎盯着那个包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是结了一层冰。
他慢慢走过去,在包裹前蹲下,没有立刻去碰,只是盯着看。
迟段将程钰小心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也走了过来,看到那个包裹,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沈谷恒从哪弄来的?”
玄咎没回答。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包裹,而是虚悬在包裹上方。
几秒后,他收回手,脸上那点惯有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暴戾的怒意。
“这小王八蛋……”玄咎低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又干了什么好事。”
他认出来了。
这包裹上的血迹,这冰冷不祥又带着存续意味的气息。
还有那隐约传来的令人极其不适的低语回响……
都和沈谷恒那该死的印记,以及他拾骨者的能力脱不了干系。
沈谷恒肯定又擅自用了那种危险的能力,不知道从哪个阴沟角落里挖出了这么个玩意儿,还把它放在了白序身边!
看白序现在的情况,这玩意儿似乎起了点作用,稳住了伤势,甚至可能还帮助恢复了一点。
但玄咎听得出来,这玩意儿本身极其不对劲,它散发的气息和白序自身的规则隐隐排斥。
能起作用,完全是靠某种强行嫁接或者说透支的方式。
而且,这东西持续散发的冰冷存续感,正在以某种方式,持续抽取着与之相连的某个源头……
那个源头是谁,不言而喻。
沈谷恒那蠢货,又把自己当祭品了!而且这次,似乎代价更大!
玄咎猛地站起身,在屋里快速走动了一圈,检查了门窗,又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人侵入的迹象。
沈谷恒是自己走的,而且走得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属于他个人的强烈痕迹或声音。
看来这次他学聪明了。
但玄咎的怒火并没有因此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跑?又跑?
还留下这么个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谁允许他这么做的?谁给他的胆子,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耐心?
“他应该没走远。”迟段检查完包裹和周围,脸色凝重。
“他伤得不轻,又动用了能力,还留下了这个……盒子?他肯定状态极差,走不远,我们分头找?”
“不用分头。”玄咎停下脚步,看向迟段,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冰冷刺骨,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我知道那小王八蛋会躲到哪儿去,他那种胆小怕事又自以为是的样子,在这种时候,只会去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个他觉得干净,又觉得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迟段看着他:“哪里?”
玄咎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目光扫过几个方向,最后,落在了几条街外那个24小时便利超市的招牌上。
“你们留在这里,看好头儿,还有这个破盒子。”
玄咎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压迫感。
“我去把咱们不听话的小队员,请回来,这次,得好好谈谈。”
他没等迟段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迟段看着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昏迷的白序和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包裹,眉头紧锁。
程钰虚弱地开口:“玄咎他……”
“让他去。”迟段走回程钰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沈谷恒这次……确实过分了,那盒子,不对劲,玄咎处理得了。”
超市后门,杂物隔间。
沈谷恒缩在纸箱后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弱越来越严重,左胸口的印记空洞地疼痛着,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那里不断流失。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团飘忽的棉花,时聚时散,耳边嗡嗡作响,夹杂着那些永远无法完全屏蔽的混乱的低语回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时间感变得模糊。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超市员工出来丢垃圾,或者搬运货箱。
每次有脚步声靠近,他都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直到脚步声远去。
然而这一次,脚步声在隔间外停住了。
沈谷恒身体一僵,缩得更紧。
隔间的半截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超市员工制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探头进来。
男人有点胖,脸上油光光的,看到缩在角落、浑身脏污狼狈的沈谷恒,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
“喂,你谁啊?怎么躲这儿?这里不能待人啊,快出去!”员工语气不善,带着驱赶的意思。
沈谷恒低着头,没动,也没吭声。
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员工见他不动,更不耐烦了,走进隔间,伸手就要来拉他。
“听见没有?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沈谷恒下意识地往后缩,避开了员工的手。
他这个躲避的动作,反而让员工更加恼火,也更加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
昏暗的光线下,沈谷恒虽然脸上脏污,但掩不住那种年轻清秀的轮廓。
因为虚弱和恐惧而显得苍白的皮肤,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双低垂着、却依稀能看到长睫毛的、带着惊惶的眼睛……
员工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某种令人不太舒服的光芒。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忽然变了变:“小兄弟,看你这样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哥说说?”
说着,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拉胳膊,而是似乎想去碰沈谷恒的脸。
沈谷恒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那只伸过来的手,身体拼命向后抵,却被纸箱和墙壁挡住,无处可退。
他想躲,想推开,但手臂软绵绵的,根本抬不起来。
喉咙里发出一点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就在那只油腻的手即将碰到他脸颊的瞬间。
隔间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短促的哨音。
声音不大,但在沈谷恒紧绷的听觉里,却十分清晰。
那只伸向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员工也听到了哨音,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隔间门口。
玄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兜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一只被碎发遮住看不见,另一只露出来的,正冷冷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