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通体由温暖的白光构成,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因盒子被毁而奄奄一息,勉强掀开一丝眼缝的沈谷恒。
那白光人影出现后,微微低头,似乎是看了白序一眼。
然后,他抬起一只同样由光构成的手,虚虚按向白序的胸口。
没有接触,但在他手掌下方的空气,光线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白序胸口那枚“茧的残衣”碎片骤然亮起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流淌,迅速覆盖了白序全身。
那些残留在皮肤上的、细微的白色裂纹,在这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更令人惊异的是,白序原本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微弱起伏的胸膛变得平稳而悠长,虽然依旧昏迷。
但任谁都能看出,他体内那种濒临破碎的危机已经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正在快速恢复的平稳。
白光人影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手虚按着,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他收回手,白光构成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变得淡薄了一些。
他缓缓转过头,那没有五官的面部轮廓,似乎看向了屋内的其他人。
目光扫过敏捷警惕的玄咎,看过冷静但难掩震惊的迟段,看过重伤虚弱、眼神惊疑不定的程钰。
最后,在那蜷缩在椅子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正呆呆望着他的沈谷恒身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没有声音,没有意念传递。
就只是这样看了一眼。
然后,白光人影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一丝能量残留都没有,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的光线恢复了正常。
仪器读数平稳下来,显示着白序迅速好转的生命体征。
几秒钟后,玄咎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金属盒子,盒子已经变成了一块布满裂痕的废铁。
又猛地看向白序,胸口光滑,呼吸平稳,微光温润。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沈谷恒身上。
沈谷恒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望着白光人影消失的地方。
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茫然、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眷恋的余悸。
他脸上的泪痕和血迹还没干,衬得那张脸更加惨白脆弱。
玄咎盯着他,看着他那副样子。
看着他还残留着惊惶未定的眼神,看着他那因为虚弱和寒冷而不停发抖的身体,还有那被他自己咬得血迹斑斑的嘴唇……
心底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冰冷的暴戾怒火,如同浇了油的野火,轰地一下再次烧了起来,比之前更旺,更失控。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谷恒似乎察觉到了,身体一颤,惊恐地收回目光,看向走近的玄咎,下意识地又想往后缩,但背后就是坚硬的椅背,无处可退。
玄咎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大,嘴角咧开,但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只有一片翻滚着暴怒和某种扭曲兴奋的黑暗。
“看得很入神啊,小可怜。”玄咎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那是什么?嗯?你认识?”
沈谷恒疯狂摇头,嘴唇哆嗦着,想否认,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认识?”玄咎弯腰,凑近他,距离近得能看清沈谷恒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扭曲笑着的脸。
“不认识,你看得那么专心?看得……都快哭了?”
他的指尖抬起,冰凉的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沈谷恒湿漉漉的眼角,带走那一点残留的泪痕。
“因为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治好了头儿,所以你感动了?觉得有希望了?”
玄咎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颚,然后,猛地收紧,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那我告诉你,”玄咎的声音压得极低,“头儿现在是好了,但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你乱跑,你自作主张,你弄来那个破盒子,你还差点让那种垃圾碰了……”
他每说一句,捏着沈谷恒下巴的力道就重一分,沈谷恒疼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却连痛呼都发不出。
“现在,又多了一条。”玄咎盯着他盈满泪水的、盛满恐惧的眼睛,一字一顿,慢悠悠地说。
“你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你说,我该怎么奖励你,嗯?”
沈谷恒全身抖得像筛糠,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看着玄咎近在咫尺的、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撕碎。
就在这时,旁边的迟段咳嗽了一声,声音冷静地响起。
“玄咎,团长还没醒,程钰需要进一步处理伤口,沈谷恒的状态也很差,有什么话,等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玄咎的动作顿住了。
他保持着捏住沈谷恒下巴的姿势,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松开了手。
沈谷恒脱力地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捂着被捏出深红指印的下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玄咎直起身,脸上那夸张的笑容消失了,又恢复成平时那种没什么表情、带着点神经质的样子。
他吹了声短促的哨子,转身走向放着药品的桌子。
“你说得对。”他背对着迟段和沈谷恒,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先办正事。”
他拿起那瓶还剩一点的清心露,走到沈谷恒面前,没有递给他,而是直接捏开他的嘴,将里面剩下的药液一股脑倒了进去。
药液清凉,带着安抚心神的效用。
沈谷恒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但药力很快发挥,左胸口印记那空洞的灼痛和灵魂深处的寒冷虚弱,被稍稍压制下去一点,至少让他不至于立刻晕过去。
“吊着命就行。”玄咎随手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看都没再看沈谷恒一眼,转向迟段,“你处理程钰,我看着头儿,至于他……”
他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蜷缩在椅子上、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沈谷恒。
“老实待着,再动一下,我不介意让你真的安静下来。”
沈谷恒僵硬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还在细微地颤抖。
他不再试图逃跑,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玄咎走到白序身边的地上,随意地坐下,背靠着垫子,短刀横在膝前。
他抬起头,看着空气中那不断跳动的蓝色倒计时。
25小时03分。
他咬住哨子,尖利的触感抵着舌尖,眼底深处,一片冰冷的沉静。
童话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