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慢流逝。

迟段给程钰的腿伤做了更彻底的处理，注射了抗生素和镇痛剂。

程钰昏睡过去，呼吸沉重但平稳。

沈谷恒蜷在椅子上，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玄咎坐在地上，背靠垫子，短刀在手，哨子咬在齿间，目光落在空气中跳动的蓝色数字上，一动不动。

白序的呼吸越来越平稳悠长，胸口的微光温润内敛。

他依旧没醒，但状态明显在好转，皮肤下甚至开始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流动。

大约半小时后，一直盯着倒计时的玄咎，耳朵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拿下哨子，没有回头，低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醒了就吱声，别装死。”

椅子上，沈谷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也没有任何回应。

玄咎嗤笑一声，没再理他，重新把哨子咬回去。

又过了几分钟，程钰在镇痛剂的作用下迷迷糊糊醒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迟段立刻过去检查他的情况，低声询问。

“还行……”程钰声音沙哑，勉强动了动没受伤的那只手，“就是疼…麻……”

“麻是正常的，药效，别乱动。”

迟段按着他的肩膀，目光瞥了一眼依旧毫无动静的沈谷恒，又看了一眼白序，最后落在玄咎的背影上，欲言又止。

玄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想问什么就问，别憋着。”

迟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那个……白光人影，是什么？”

“不知道。”玄咎回答得干脆利落。

“看着像人，感觉不像人，和头儿有关系，治好了头儿，别的，不清楚。”

“他最后……看了沈谷恒一眼。”迟段说，语气带着探究。

“嗯，看到了。”玄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所以呢？”

“沈谷恒的反应不太对。”迟段思考着语言，“他好像很在意那个影子，甚至有点…依赖？”

“依赖？”玄咎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你觉得，他是对那个影子本身有感觉，还是对影子身上的某种味道有感觉？”

迟段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玄咎终于转了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椅子上那个僵硬的身影。

“这小子，他对死亡气息，执念，残留的痕迹，特别敏感。”

“有些东西，对正常人来说就是恐怖故事，对他来说，可能就像…闻到家乡菜的味道？”

他用了一个古怪的比喻，但意思清楚。

“那个白影子，虽然治好了头儿，但身上带着的规则气息，还有那种非人的味道，恐怕浓得化不开。”

“对某些嗅觉灵敏的家伙来说，吸引力可能比毒药还大。”

迟段皱眉：“你是说，沈谷恒不是因为认识那个影子，而是被它本身的气息吸引了？甚至产生了某种依赖感？”

“谁知道呢。”玄咎转回头，重新看向倒计时。

“也许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这小子脑子里一堆浆糊，胆子比老鼠小，感觉比狗还灵，偏偏还喜欢作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不过，如果他真的对那种气息有特殊感觉……那倒是有意思了。”

迟段没接话，他隐约觉得玄咎话里有话，但具体指什么，他不确定。

沈谷恒的秘密，恐怕比他们看到的还要多。

就在两人对话的短暂间隙，一直昏迷的白序，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搁在身侧的手指，也跟着微微蜷缩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但玄咎和迟段几乎同时察觉到了。

玄咎立刻起身，走到白序身边蹲下，迟段也快步靠近。

白序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太舒服的梦境，又像是在对抗身体内部残留的痛苦。

他胸口的微光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平稳而有力。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那双紧闭的眼帘，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银白色的瞳孔露出来，最初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倒映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然后，瞳孔慢慢收缩，凝聚，视线缓缓移动。

扫过蹲在身边的玄咎，站在旁边的迟段，掠过远处椅子上昏睡的程钰。

以及……那个蜷缩在另一张椅子上、背对着这边、仿佛已经与椅子融为一体的、一动不动的单薄身影。

目光在那个身影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地方都要长那么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白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其沙哑、干涩的声音。

“水……”他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迟段立刻转身去拿水。

玄咎依旧蹲在旁边，盯着白序，哨子在指尖无意识地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专注地观察着白序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迟段小心地将水喂到白序嘴边。

白序就着他的手，缓慢地喝了几小口，喉咙的干涩得到缓解。

他又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再次睁开。

这一次，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虽然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虚弱，但那种濒死的涣散感已经消失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臂，确认身体的控制权正在缓慢回归。

“感觉怎么样？”迟段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序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

然后，他极其缓慢、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一些，“...在恢复。”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沈谷恒……？”

“活着。”玄咎接话，声音平淡，“半死不活，但还喘气。”

白序的目光在玄咎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迟段。

他没有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自己是怎么被治好的，只是用那双恢复了些许清明的银白色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一个解释。

迟段看了一眼玄咎，玄咎没什么表示。

迟段深吸一口气，尽量简洁地将白序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沈谷恒失踪，玄咎找到他带回。

他留下一个诡异的金属盒子似乎稳住了白序的伤势但也似乎在抽取沈谷恒自身。

然后玄咎毁掉盒子，接着白光人影出现瞬间治愈了白序，人影消失。

他略过了超市员工那段，也略过了玄咎对沈谷恒的威胁和粗暴对待，只陈述了事实。

白序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听到金属盒子和白光人影时，瞳孔似乎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等迟段说完，白序沉默了很久。

“盒子……毁了？”他问，声音很轻。

“嗯，碎了，没用了。”玄咎回答。

“那个…白光，是谁？”白序又问，这一次，他的目光直直看向玄咎。

玄咎与他对视，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淡去了一些。

“不认识，感觉……和你有点像，但他治好了你。”

“和我像……”白序低声重复，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