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他重新聚焦目光,看向迟段,“程钰的伤?”
“处理过了,暂时稳定,需要休养,但……”迟段看了一眼倒计时,没说完。
但时间不多了,所有人都明白。
白序也看向那蓝色的数字。
24小时18分。
童话镇。
“知道了。”白序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一些。
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迟段和玄咎同时伸手去扶,白序借着他们的力道,缓慢地坐起身,靠在垫子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他喘息了几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给我点吃的,和水。”白序说,语气不容置疑,“尽快恢复体力,程钰也是。”
迟段立刻去准备高能量的流食和营养剂。
玄咎没动,依旧蹲在白序身边,盯着他。
“头儿,”玄咎忽然开口,“那白光,是你认识的人吗?”
白序接过迟段递过来的水,又喝了几口,才抬眼看向玄咎。“很重要吗?”
“可能。”玄咎扯了扯嘴角,“那小子。”
他朝沈谷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看见那白光的时候,反应不太对,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白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蜷缩的背影。
沈谷恒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睡着,又仿佛已经死了。
“沈谷恒……”白序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对特殊的规则气息敏感,那个白光……确实有些特别。”
他没有直接回答玄咎的问题,但也没有否认。
他放下水杯,接过迟段递过来的,用热水化开的营养糊,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缓慢。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没什么声音,只是专注地补充着身体所需的能量。
玄咎没再追问,重新坐回地上,短刀横在膝前,哨子咬回齿间。
但他看向白序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这个团长,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沈谷恒少。
那个瞬间治愈他的白光人影,那股从白序身上泄露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非人感……
还有沈谷恒那反常的近乎眷恋的反应……
玄咎的舌尖抵着冰冷的金属哨子,心底那股探究的欲望,再次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们、仿佛已经失去意识的沈谷恒,身体忽然极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到扭曲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猛地向前倾倒,如果不是有椅背挡着,几乎要摔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左胸口,牙齿死死咬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脸色从惨白迅速转为青灰色。
“沈谷恒!”迟段脸色一变,立刻就要过去。
玄咎的动作更快。
他几乎在沈谷恒抽搐的瞬间就弹了起来,一步跨到沈谷恒面前,伸手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掰他捂在胸口的手。
“松手!让我看!”玄咎的声音带着命令。
沈谷恒似乎已经痛得失去了神智,只是本能地抵抗,手指死死抠进左胸口的衣服里,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玄咎强行掰开他的手,撩开他破烂的衣襟。
左胸口,那个扭曲的印记,此刻正散发着一种黯淡,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一明一灭,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
印记周围的皮肤青黑肿胀,血管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疯狂挣扎、冲撞。
一股混杂着血腥和冰冷衰败气息的微弱波动,正从印记处散发出来。
迟段也看到了,“这是印记反噬?还是之前那个盒子的联系被强行切断的后遗症?”
“都有。”玄咎盯着那个躁动的印记,眼神冰冷。
印记深处传来一种混乱,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碾碎。而
沈谷恒本身的存在波动,也随着印记的每一次明灭,变得更加微弱、不稳定。
“清心露用完了。”迟段快速检查药品,“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他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白序也支撑着身体,看向这边。
他的目光落在沈谷恒胸口那个躁动的印记上,银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时,沈谷恒的身体猛地一挺,又是一口暗红色的血沫喷了出来,溅了玄咎一手。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身体软了下去,只有胸口那个印记还在不甘心地微弱跳动。
“啧。”玄咎看着手上冰冷的血沫,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的沈谷恒,眉头紧紧皱起。
这小子,要死也得等进了童话镇,把账算清再死。
他忽然松开按着沈谷恒肩膀的手,直起身,转身看向白序。
“头儿,”玄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帮个忙。”
白序抬眼看他。
“你刚被那白光治好,身上应该还残留着点那玩意儿的气息吧?”玄咎指了指沈谷恒,“分他一点,不用多,够吊住他那口气就行。”
迟段看向玄咎,又看向白序。
这算什么方法?
白序沉默地看着玄咎,又看向痛苦蜷缩的沈谷恒。
几秒后,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我不确定有没有用,而且,可能有风险。”
“死马当活马医。”玄咎无所谓地耸耸肩,“总比现在看着他断气强。”
白序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感知和调动体内残留的温和而稳固的规则气息。
这气息与他自身同源,但更加有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存续特性。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点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微光。
他看向沈谷恒,指尖虚虚点向沈谷恒左胸口那个躁动的印记。
就在白序指尖的微光即将触碰到印记的瞬间,一直痛苦昏迷的沈谷恒,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呜咽的声音,紧闭的眼角,滚下了一滴混着血污的泪。
白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指尖带着那点微光,轻轻点在了那躁动的印记中心。
印记的明灭骤然停止。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温暖而平和的乳白色光晕,从白序指尖与印记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迅速渗入印记深处。
那狂躁的充满痛苦的波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渐渐平息下去。
青黑肿胀的皮肤颜色开始缓缓褪去,凸起的血管也平复了一些。
沈谷恒急促痛苦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悠长。
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感觉消失了。
他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许,身体也不再剧烈抽搐,只是依旧蜷缩着,陷入了一种仿佛耗尽了一切力气的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