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序收回手指,光点熄灭。
他脸色更白了,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
“命保住了,半小时内能醒。”
声音很低,但却很平稳,像平时报温度。
他站直,背过身去,不看任何人。
治疗不是他的本职,他只是顺手把规则缺口补上,剩下的交给系统。
玄咎吹了声口哨,短促,没后续。
迟段已经蹲在电脑旁,手指飞快地记录:“沈谷恒生命体征回升,印记反应减弱,预计恢复时间27分钟,系统干预已启动。”
程钰撑着坐起,腿还在抽,他咬牙:“能走了。”
白序没理他,只抬眼看了下天色。
雨停了,风还很大,楼顶边缘的防水布被吹得一直作响。
那只灰白相间的肥鸽蹲在空调外机上,豆子眼盯着船出现的方向,一动不动。
狸花猫则趴在鸽子的旁边,尾巴卷在身前,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在监听什么。
白序知道它们不是普通动物,但他从不主动问。
它们出现在安全屋的第一天,他就默认了它们的存在,就像默认系统会提前一样。
腕表同时亮,同一行字:
【检测到全员存活,状态达标,交通工具即将送达。】
【地点:当前楼顶。】
【请等待,不要跳楼。】
白序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喜欢意外,但习惯了。
楼顶中央翻起一圈蓝光,像透明盖子扣住平台,边缘与楼板严丝合缝,雨水被挡在外面,风也停了。
蓝光内部干燥,温度抬高两度。
船来了。
不是驶来,而是补进来。
一艘月白三层船体从蓝光里平移拼合,先出现船尾,再是船身,最后船头,像拼图最后一块咔哒落位。
船底离楼顶半米,悬得稳当。
船舷漆着两个大字:蓝印。
没有帆,没有烟囱,外壳干净,雨水顺流直下,一滴不粘甲板。
白序看着它拼完,才抬脚走过去。
甲板放下宽梯,梯口站一名工作人员,月白制服,胸口绣蓝线,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却像在耳边:“乘客登船,限时五分钟。”
白序没立刻上梯,他先回头看了眼沈谷恒。
他还躺折叠床上,呼吸平稳,眼皮动了,但没睁开。
玄咎单手扣住沈谷恒后领,把人提起来:“能走就走,别装死。”
沈谷恒脚软,却硬撑,喉咙里挤出一句:“能站。”
白序没插手,他只是站在旁边,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知道玄咎不会真的把人扔下去,但也知道他不会温柔。
程钰一瘸一拐跟上,梯面升起柔光,托了他一下,疼瞬间减一半。
他低骂:“早干嘛去了。”
迟段落在最后,把电脑合上,塞进背包,顺手把楼顶铁门反锁,钥匙塞进侧袋。
他经过白序身边时,低声补了一句:“船上可能有信号屏蔽,我试试能不能留记录。”
白序点头,没说话。
最后一个人上船,梯收,蓝光楼顶像被抽走,楼下夜景重新出现,风大雨大,船却纹丝不动。
甲板空旷,灯亮,已站了十几人。
有穿统一冲锋衣的七人小队,也有单独乘客,或蹲或靠,各自安静。
空气里混着雨味、咖啡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花香。
白序站在梯口,没急着动。
他先扫了一圈,数人头,记特征,分阵营。
七人小队站位整齐,装备统一,明显是训练过的。
单独乘客分散,神情各异,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麻木。
那只灰鸽扑棱棱飞上来,落在甲板栏杆上,豆子眼继续盯着船外。
狸花猫则慢悠悠从梯口探出头,尾巴一甩,跳上甲板,贴着墙根走,像在巡逻。
白序收回视线,才抬脚往里走。
每艘系统船都有规则,只是有的写得明显,有的藏在细节里。
他走到舵室外侧,那里贴着一块金属牌,字迹清晰: 。
【蓝印号乘客守则】
1. 船舱内禁止斗殴,斗殴也可以,死了概不负责。
2. 每日20:00-08:00为静时,请勿在走廊奔跑或大声喧哗。
3. 餐厅开放时间为07:00-09:00,12:00-14:00,18:00-20:00,请勿携带食物回房。
4. 若听到广播以外的人声呼唤你的名字,请勿回应。
5. 船底货舱为封闭区域,请勿尝试进入。
6. 本航程预计为72小时,途中不会停靠,请勿跳船。
白序看完,没表情。
他转身,看见迟段也站在牌前,已经把六条规则全拍进电脑。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沈谷恒坐在靠舷长椅上,脸色还是白,但眼神已经清醒。
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在忍什么。
白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没弯腰,只低头问:“能自理吗?”
沈谷恒点头:“能。”
“能听话?”
“能。”
白序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不关心沈谷恒的情绪,他只关心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玄咎靠在不远处,哨子在指间转,目光落在对面舱门。
门牌写着:裂镜。
门后,是那个银灰发男生。
白序也看见了。
他记得那人,上船时撞了沈谷恒一下,笑得像个猎人。
他知道沈谷恒对那人有反应,但他不打算干预。
至少现在不。
船身轻震,启航。
没有引擎声,只有脚底低频嗡鸣,像远处低音炮。
窗外,城市灯火迅速拉成线,黑暗像布围过来。
白序站在甲板中央,风吹不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