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不是普通的交通工具,它是副本的前置副本。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时间还停留在07:00:00,但他知道,从踏上船的那一刻起,计时已经开始了。
白序转身离开金属牌,规则他已经记住,不需要再读第二遍。
他不喜欢在人群里站着,甲板上的灯光太亮,照得他难受。
他朝船舷走去,脚步轻,没有声音。
船舷边风大,带着一点甜味,像没放糖的奶。
他趴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蔓延开,他还是尝不出层次,只分得清甜和不甜。
味觉对他来说早就是摆设,奶糖只是习惯,用来确认自己还属于能进食的类别。
肥鸽落到他脚边,咕咕两声,豆子眼反射船灯,像两颗小黑镜。
白序没弯腰,只把糖纸折成小方块,弹进风里。
糖纸被风卷走,鸽子追过去,翅膀拍在他小腿,力道轻,却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鸽子已经飞远,糖纸不见踪影。
“记录。”迟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键盘敲击的余音。
他把屏幕转向白序,上面是刚拍下的规则牌。
“第六条,72小时,不会停靠,勿跳船,我查了航线,没有坐标,信号被锁死,我们是在一条单向通道里。”
白序点头,没说话。
他不想开口,也没必要。
迟段会做好所有记录,他只需要听结果。
迟段习惯他的沉默,继续往下说。
“船上有十八人,三队,其余是单人。”
“七人小队编号海卫,袖标统一,装备整齐,应该是正规编制。”
“单人里有一个银灰发,卡面裂镜,没登记团队,目标明确,冲着沈谷恒来的概率不低。”
白序嗯了一声,算回应。
他早就注意到那人,上船时擦肩,气味像刀背擦过冷水,沈谷恒的肩膀当时僵得明显。
那种反应他见过,猎物闻到猎人的本能。
“我去盯?”迟段问。
“不用。”白序终于开口,“让玄咎玩。”
迟段推了推眼镜,没再劝。
他知道白序的打算:玄咎需要发泄口,沈谷恒需要恐惧训练,银灰发男生需要被试探。
一举三得,他不会拦。
船身轻震,甲板灯闪了一瞬。
广播响起,中性嗓音回荡整条走廊:“晚餐开放,位置B1餐厅,请依次前往,勿拥挤。”
白序离开栏杆,朝楼梯走。
他没叫谁,也没回头,但其余几人自动跟上。
万事通的默契不需要口令,只需要目标一致。
B1餐厅在船腹,门自动滑开,暖光扑出来,带着烤面包的焦香。
长桌排成两列,食物自取,没人排队。
白序拿了一只空盘,走到窗边,舀了一勺看不出原材料的炖菜,颜色灰白,像煮过的纸。
他尝了一口,没味道,他咽下去,继续吃。
沈谷恒端着盘子,手还在抖,炖菜洒了一点在桌布。
他不敢坐白序对面,挑了斜对角,低头扒饭,像做错事的小孩。
玄咎从他身后经过,指尖在他后颈轻轻一划,声音压得极低:“...别洒第二次。”
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沈谷恒瞬间坐直,背脊绷成一条线。
银灰发男生进门,卡扣在指间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咔声。
他扫了眼餐厅,目光看过沈谷恒,停顿几秒,又停在白序背后,停留不到半秒,却足够让肥鸽突然炸毛,咕咕直叫。
狸花猫背脊拱起,尾巴蓬成毛刷,死死盯住那人脚踝。
白序侧头,看了猫一眼,猫立刻收声,却不愿退,耳朵仍向后压。
银灰发男生似乎觉得有趣,嘴角勾了一下。
没往这桌走,他挑了最远的长桌,背对众人坐下,只拿了一杯清水,一口没喝,手指在杯沿慢慢画圈。
水面跟着圈荡开波纹,像被无形笔写下字迹。
迟段坐在白序左侧,电脑立在桌边,屏幕朝自己,摄像头对准餐厅出口。
他低声报数:“目前进餐人数十二,缺席六人,其中三人在房,一人去了货舱方向,被门禁拦回,另两人位置丢失,信号断在二层走廊。”
白序没抬眼,只把最后一口炖菜吃完,放下勺子。
他抽了张纸,擦手。
纸团被他握进掌心,再打开时,已经变成一只很小的纸鹤,他放在桌边,推给迟段。
迟段会意,把纸鹤捏扁,塞进电脑侧袋。
盯紧银灰发。
餐厅灯忽然闪了一下,像电压不稳。
所有人动作同时停顿,只有银灰发男生继续转杯子,像什么都没发生。
广播却没响,静得能听见勺子碰盘的轻响。
灯再亮时,长桌尽头多了一盘菜,没人端过,盘里食物却热气腾腾,颜色猩红,像炖烂的草莓,又太稠。
沈谷恒抬头,目光被那盘菜黏住,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给谁的,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饿到出现幻觉。
他刚想站起来,白序的声音却先一步落下,不高,却足够让整张桌子听清:“别动。”
沈谷恒僵住,悬在半空,随后又慢慢落回椅子。
玄咎笑了声,短促,像刀尖划玻璃。
他放下筷子,起身,朝那盘菜走去,步伐懒散,却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之外,像故意破坏节奏。
他停在菜前,低头嗅了一下,哨子贴在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却见那盘菜猛地塌陷,猩红酱汁瞬间干成灰白粉末,簌簌落回盘中,只剩空碟。
玄咎用手指抹了一点灰,捻了捻,灰从他指缝滑落,像从未存在。
他回头,冲银灰发男生抬了抬下巴,笑得恶劣:“...你的?”
银灰发男生没回答,只把杯子放下,发出轻响。
他起身,离开餐厅,门在他身后合拢,没发出一点声音。
玄咎盯着那扇门,舌尖慢慢舔过下唇,像尝到什么好玩的。
白序收回视线,把空盘往前一推,起身。
他没看任何人,只丢下一句:“回房,锁门。”
说完就走了,五人依次离桌,只剩那盘灰白粉末留在灯下,像某种失败的召唤仪式。
走廊灯比餐厅亮,白序走在最前,影子被拉得极长,贴在墙上。
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沈谷恒的呼吸急促,也能感觉到玄咎身上那股压不住的兴奋。
他伸手进口袋,又摸出一颗奶糖,剥开,放进嘴里。
他咬碎糖,声音很轻,却很脆,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