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她枕着睡了半天的淡香又扑面而来,贺花白突然觉得被握的地方有些麻。
她方才坐定,因为着实饿了,别的什么也顾不了了,只埋头喝粥。
子衿就坐在她对面,翘着腿,磕着瓜子,有一瞥没一瞥的看着她抿粥,看着她低头弯颈,视线忽然被那白皙脖颈间一弯格外刺眼的红色细绳夺了过去,无言间突然就对那个不知好歹勾自己的东西有了定夺,他喉咙一动,轻轻一啧。
——
昏光笼着他挺拔的身形,他仔细地擦着剑,烛火随着他动作间带起的风微微摇晃,他盯着那依旧笔直漂亮的剑锋,脑海中自动现出了那四处高墙如山,如捣云宫,割天为顶的柳宗堂。
“以己为刃,杨我族魂!”
“以身为祭,壮我柳宗!”
他的记忆被囚在那四方高墙角的笼里,不觉间深皱起了眉头,擦剑的动作越来越慢。
心魔猖狂。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加速催化,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背后忽的脚步声微动,烛火一灭,他霎时起身提剑,转瞬间剑就以雷霆之势准确的横上了对方的脖子,剑光雪亮,只听他一声冷喝,道:“谁?!”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贺花白只觉脖间一凉一轻,她惊愕之际,微微睁大了双眼,随即温声道:“……子衿,是我。”
那剑依旧横着,她又道:“对了……我名字叫……”
“不必。”他甚至是有些冷漠无情地打断她道。
随即便撤了剑,出门。
她愣在原地,纠结半响,欲言又止。
最终——
“子衿?”
脚步声在小院子里顿住了。
“我……不久是我娘忌日,你……可以陪我一起吗?如果我眼睛好了的话……”贺花白微微缩着脖子,沉浸在那香里,等着回音,手指攥的发白。
那边沉默半响,方道:“好”。
她一愣,旋即冲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粲然一笑:“谢谢。”
门开了又合,贺花白立马蹲在地上,在黑暗中摸索,在这里住了几日,她已然能大概摸清这个房间的布局和方位,方才她能确定锦囊掉的不远,便探手摸索,可四处摸了半响,几乎整个屋子都摸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摸到。
贺花白顿时觉得浑身冰冷。
这还能掉到哪去?
然时摸时空,越摸越懊恼,焦急心道:“摸不着不睡觉。”
于是翌日——
他一进门,提着东西险些直接踩到她的手。
“你在干嘛?!”
贺花白晃着昏昏欲睡的脑袋,挪了挪摇摇欲坠的身体,轻飘飘地道:“找……找东西。”
他立了会儿,开口道:“什么东西?”
“一根红绳着的浅青色小锦囊,上边还带绣着一朵白玉兰。”她又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应该啊,明明就掉在我脚边,怎么翻遍了都找不到。”
他又沉默了半响,略微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找了一个晚上没睡觉?”
她忙不迭点头,脑中微亮,诚实地道:“很重要!”
一个大活人一块找总比一个瞎子找强!
贺花白还未开口求,柳子衿便道:“哦……那我帮你一块找……你先吃饭。”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能掉哪个角落了吧,总能找到的。”
只是不知为何,子衿的语气也跟着一起有气无力似的飘忽了。
贺花白一想也是,稍稍放心,开始动粥吃包子,然没一会儿就眼皮直打架,她以前就算是偶尔睡柴房,每日也是睡的准时睡的香。突然一夜不睡,包子啃了口皮就脑袋直磕,有一下没一下的往碗上磕。
她无意识地将碗移开了点,然后脑袋一歪,枕着捏包子的手臂,睡着了。
子衿一直蹲在地上,却没动。
忽然抬了下眼,见状再敛眸,十指摊开,掌心中赫然是个浅青色的小锦囊,望着中间那朵纯白色的玉兰花,他咽了下喉咙。
须児,他再次抬眼看向贺花白,顿了顿,轻声道:“……过会再还吧。”
话一说完,目光再移到她依稀露出的一段光溜脖颈上,复又移到她面上。
“……”
骤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般,他霍然起身,飞快起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