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花白莫名脸一红。
盛仲行道:“你若不习惯,可以……”
“舅舅。”贺花白默默低头,小声打断道。
盛仲行身形一滞,转过身去,一时情难自抑地抹着眼睛。
支成文忙道:“坐坐坐!都坐!”
子衿走上前来,低声道:“认真看一看,你舅舅倒与你长的确有几分相似。”
贺花白回头,尚还红着一张脸,也低声笑道:“哪里?”
子衿虚点了点自己的眉目,答道:“眼睛。”
贺花眨了眨眼,忍不住又问道:“如何相似?”
子衿却看着她,笑而不语了。
盛仲行再次起身望过来时,激动难掩,走过来时手还有些发抖,低下头哽咽道:“竟、竟不是梦。”
贺花白小声道:“别难过。”顿了顿,她又叫道:“舅舅。”
她知道盛仲行联想到谁。
支成文看向子衿,想起些什么,高兴的走过来,挨上子衿,小声雀跃难掩道:“上次竹屋你使竹尖钉门那招能不能教教我呀?”
贺花白明白了。
怪不得此人对子衿如此谄媚毕恭毕敬有求必应,果然是有所图谋!
见子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不说话,他又摆手道:“我真不知道那个是你朋友,而且是大人的命令,看在小侄女的份上,就教教我,怎么样?”
子衿朝贺花白挑了挑眉。
盛仲行一道眼风过来,支成文立马挺直了背脊:“正事正事,谈案子。”
贺花白忍笑道:“好。”
四人入坐,有人上来给上了热茶,盛仲行先朝子衿道了谢,方才道:“那日召了多人,那尸体面目全非,身形也已浮肿,衣物更是难辨,众多人皆认不出,可她却一掀布便叫喊认得这是贺中易。”
子衿道:“可这并不能坐实她罪名,也不能使我们摆脱嫌疑吧。”
盛仲行点头道:“不错,今日我只是试一试她,心中有个底罢了,不过她自己的措辞已经画押保留了,明日进行公审,我会假称你二人已然顺她意被捕,她背后有人,若是顺利,能一网打尽。”
正说着,一差役忽地跪在门前,磕头伏地喊道:“大人恕罪!”
支成文如同被点着了,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嗖地起身,人也不看,阔步走向大门,便要关。
那差役跟故意似的,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正卡在门槛。
支成文气结:“你!”
盛仲行一眼便认出来是上次那个差役,走过去道:“何事?”
那差役抓紧机会,一股脑道:“大人,我说我不擅长追踪,可这位非要我去跟踪柳朗,我跟丢了!请恕罪!”
子衿本坐在一旁,听到“柳朗”这个名字时,忽然望过来。
贺花白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子衿摇摇头,眼神盯着那差役,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贺花白隐隐觉得不安,拽了拽子衿的衣袖。
子衿却又冲她一笑,好似方才眼神里冰冷的风雨欲来都是假的。
门前,支成文冷声质问道:“你故意的吧?”
这架势跟下一秒就要将这差役活吞了似的,那差役似乎是害怕,往一旁门边可怜地缩了缩。
盛仲行见这差役眼熟,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道:“他嘴角的淤青是上次你不分青红皂白揍的吧?”
支成文闻言立即着了,对着那差役恼道:“是她自己要死要活往门上撞的!我只是甩了他一下!哪知他个大男人跟棉花一样轻!”
盛仲行觉得名字熟悉,问道:“你派出去跟着陈还的人是柳朗?是上次那个梦临山下来的差役?”
支成文道:“那个师爷只说他能力强,一举用自己性命官职什么的作保,我才让他去的,终归不放心,便让这人去跟着柳朗,他倒好,事办砸了还先来你这卖惨一通!”
盛仲行皱眉道:“上次的事本是你不对。”
支成文还要再说。
盛仲行道:“停。”
“……”支成文方才还气势汹汹,猛烈如虎,这会儿忽然如同被喂了一剂哑巴药,不情不愿的声如蚊呐:“是我不对。”
那差役肩背耸动。
支成文忍了半响,咬牙道:“你笑什么?”
过了片刻,那差役抬起一双饱含泪水的眼:“……你说什么?”
“大人!”
盛仲行转身摆摆手:“到此为止,你退下吧。”
“是!”
一溜烟的功夫,方才的门口便没人了。
支成文额头青筋暴起,小声恶狠狠道:“你等着!”
等贺花白回过神,快速松开捏着子衿衣袖的手,轻咳一声。
盛仲行走过来当作没看见,道:“等那柳朗回来,才能知道情况如何。”
子衿缓缓道:“陈还的同伙,她背后这条鱼恐怕是钓不着了。”
盛仲行一愣,道:“敢问为何?”
子衿顿了半响:“猜测而已。”
支成文不由问道:“为什么这么猜测?”
子衿反问道:“既然这条鱼藏的这么好,会轻易让你们发现吗?”
贺花白听着,不知为何,隐隐觉得这话不像子衿的行事风格,他似乎有话没说。
一人上来,道:“大人,两位的客房收拾好了。”
盛仲行转向子衿和贺花白道:“今天那柳朗估计会回来,明天公审,不介意的话今天就歇这吧,累了的话可以先去歇息,饿了随时可以叫人上菜。”
贺花白应了:“好。”,看向一旁子衿,子衿欣然点头,问道:“要先去吗?”
或许贺花白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松了口气,眉头一扬:“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