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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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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贺花白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却有些睡不着,叹了口气,终是觉得有些口渴,慢慢摸下床,趴到塌上的木质小案几上,摆放一阵,斟茶一阵,又一口一口地喝,一时心不在焉地环顾四周。

没喝几口,贺花白不知为何又叹一口气,直直睁着眼躺倒在床上摆成了个大字,逐渐蜷缩成一团,不知不觉间竟就这样睡着了。

“寒潮来临,关灯关门!”

秋末的寒风在黑夜中愈发放肆,打更声在一片风鸣中颤抖着飘过四角的墙院。柳朗奉跟府内踪陈还之命向盛仲行禀报完,一出门便被风刮得睁不开眼。

黑发抽面,他裹了裹身上的衣袍,屋内昏黄的光渐渐在身后被甩远,直到被黑夜吞没。

一阵狂风扑面来,他呸出一口卷来的灰,正要揉眼睛,手抬到半空,忽然顿住,步子也停了。

四面八方都模糊不清,可他微微一侧头,便能看见一道架在自己脖颈间雪亮的光。

来人几近无声,自己竟未发现。

心中一沉,柳朗深吸一口气,道:“何人?”

一声冷笑,那人道:“你跟踪我这么长时间,竟都不知道我是谁了吗?”

后颈冰凉,柳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柳……柳公子?”

剑尖无声,忽地逼近一寸,殷红的血珠沿着剑锋渗出星点。

子衿冷冷道:“我说过了,我无姓。”

来人明显留了力,柳朗却心知他要自己性命易如反掌,皱眉忍着刺痛道:“可我今日并未跟踪你。”

子衿道:“柳宵行让你留在这里干什么,你以为我猜不到吗?”

柳朗嘶声。

子衿手中握剑,不留余地地质问道:“说,你今日跟踪到底看见了什么?”

“寒潮来临,关灯关门!”

风在黑夜中呼啸,与一道烟似地颤巍巍飘过的音在暗夜中张牙舞爪地纠缠,仿佛幻化成了一道身型变幻无常已经停在门前抬手敲门的鬼魅。

“不让看不让看!尸体有什么好看的?你个姑娘家的。”

这两门口守着的差役的脸也是糊的,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贺花白低下头:“那我便不看了。”

她回到房内,坐在床边发呆。

忽然不知哪刮来一阵奇风,豆大的烛火倏而一灭。屋内突然沉寂下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贺花白猛地抬头看向门边,门她明明记得拴住了,为什么会忽然从外面打开?

她的瞳孔渐渐放大。

门边首先是探出一只肿胀的脚,而后是乌青的头部,再逐渐是一张男人全部腐烂的脸。

贺花白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惊叫一声,本能地往床上缩去。

那男人眼珠转了一圈,像是没看见人,如同进了自己家门一般,脚步迟钝地进来了,又抬起僵硬的手将门关上,这才径直向床边挪去。

贺花白害怕之际,突然发现自己叫不出声了,动也动不了了,眼睛也移不开,只能与其惊恐地对视。

他止步在床前,眼皮缓慢地抬起来,涣散的眼珠盯着贺花白,一张嘴,却是安慰似地道:“不怕,不怕。”

贺花白的身体莫名真的就不挣扎了。

他僵硬地立在床边,一张嘴便滚出一团寒气,终于一字一顿道:“对、不、起。”

贺花白心中一震,他面上模糊面容的东西似乎逐渐散去了些。

仿佛方才只是为了锻炼僵硬笨拙的口舌,他再次开口,虽仍艰难,开合嘴巴的动作却已然顺畅很多,断续道:“别把、别把我跟你、你母亲埋、埋的近,我、我不配,我此生名、名不成,我、我愧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喉咙里咕噜的响,慢慢跟破风箱似的,随着咔嚓一声响,他的脖子缓慢地低下去,眼睛开始流泪,可这流出的泪是红色的。

贺花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身体被支配着似的浑身战栗着闭上眼。

许久对面都没了声响。

贺花白缓缓睁开,刹那间,贺花白亲眼看着那张脸竟变换了个样貌,陈还!

她脸上血肉模糊,划痕见骨,正高高举起十指尖利的指甲冲着贺花白狞笑,一会儿,那张脸又扭曲着变了,这次清晰无比——贺中易!

贺花白心头巨震,眼花缭乱,想叫不能,想动不能,咚一声僵硬地砸倒在塌上。

贺花白猛地侧支着身半坐起来,半响,擦了额头的冷汗,瘫坐在床上,犹自心悸不止。

是梦。

这口气还没吐出来,目光一凝,便看见个背窗而立的身影。

“……”

——

子衿忽然侧目。

空气中绷紧的弦徒然一松。

柳朗脑中一转,状似随口道:“哪个房间在打架么?我怎么听见了……挣扎声还有不似男人倒更像哪个姑娘……短粗的尖叫!”

身后一阵冷风,再回头,已然无人。

柳朗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贺花白被一只手钳住脖子压在床上。

那人掐着她的喉咙,力大无比,却几乎用堪称是很小声的语气商量道:“别叫,我便放了你。”

现实与梦境重叠一团,贺花白惊恐不已早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呼吸困难浑身发软间一个激灵咬破舌尖,提起神反手便抄起膝上小案的茶盏磕碎了朝他头上砸去。

那人好似凝了动作在专注听着什么,又或是没料到手下人竟会反应如此激烈,一个愣神,虽快速撤了手还是慢了一步。

一条极细的血线似乎从他手腕滚落。

他吃痛,暗骂了句什么,黑影从窗边一跃,竟真的走了。

带血的瓷片摔落在地,贺花白捂着脖子撑着塌沿剧烈咳嗽起来。

半响,门外忽而又是哐当一声巨响,什么人又把虚掩着的门踹开了!

来不及细想,贺花白咳嗽间匆忙摸索到塌边其中一块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里。

又是谁?!

心脏随着似乎早已扑面而来的肃冷气息一步步跳起来。

奇怪的是,来人似乎势不可挡,走进屋内气息却仿佛消失了一般,极静极静。

贺花白平息一阵,慢慢艰难抬起头望向门口,来人很高,背着窗,面对着自己,虽看不清脸,却仿佛能感受到他那一双寒霜一般冰冷的眼。然而,再看却也隐约只能借着逐渐习惯的月光看清一片模糊中鼻梁高挺的弧度,紧抿着似乎在克制着什么情绪的唇,他一只手提着剑,暗夜显眼的剑光被某种液体覆盖,正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滴。

贺花白那只攥紧碎片的手突然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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