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师爷将她带到陈还面前,吩咐道:“你待会替她更衣。”
陈还心中一咯噔,面上如常,问那师爷道:“更衣做什么?”
那师爷却不答了,微微一笑:“照做便是了。”
陈还先被带进去,被带到间屋子,她幻视一周,眼神冰冷,不让那女人碰,寒声道:“我自己来。”说着便自顾自拿上桌上早准备好的衣服由里到外换了。
那女人果然没再上来帮忙,只到一边静静坐着。
过了片刻,差役便进来敲门了:“陈还。”
陈还看了眼那丝毫没有起身动作的女人,整了整衣领:“来了。”
门前只留了个看守的差役,那差役面色清秀年纪轻轻身量也高,此刻却一副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什么的模样,女人坐在窗前,眼尖地发现那差役脖颈间有道微微结痂的细伤,像是极其锋利刀剑划出来的,她当做没看见,过去将陈还换下的衣服叠好,交给那差役,借着他身形遮挡,手心里摊开的赫然是几枚铜钱。
二人对视。
她以口型道:“你,我都是他的人。”
陈还低头敛色进入大堂内跪下,堂内寂静,一道灌堂风豁然迎面从空荡荡的中央吹来,街坊领居上公审观台杂乱的脚步声中,陈还孤零零地站在堂前,却不曾见其所说的逮捕的贺花白等人,再打眼一扫,那公审中的人虽不算多,却全是些眼熟的街坊邻居!
陈还暗自咬紧牙关。
盛仲行高坐其上,惊堂木一拍,举仗升堂。
师爷点名道:“陈还!”
陈还叩首:“在!”
盛仲行道:“因在场各位多数为陈还邻居街坊,本官也听闻醉梦楼人流如织,其也曾在醉梦楼贴过告示,邃知各位该有所耳闻此前陈还其夫失踪一事,本官乃巡按御史,奉命下查,到此处却查出县令曹蕴知法犯法,待向京城呈报,邃由本官暂代曹蕴来查审此案!不过,其中环节还得劳烦各位父老乡亲帮忙。”
此言一出,堂下四静,陈还却忽然抬起了头,她一直以为是曹蕴当堂,可眼下确确实实是换了一个人,而再细细一看,她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那天带自己去辨认尸身时的差役!
陈还眼前一晃,紧咬住牙,竭力压制心内翻起的强烈不安与惊涛骇浪,勉强低下头稳住了。
盛仲行一抬手,就见几个差役小心翼翼地抬着块长宽的木板从堂后出来,几个仵作紧随其后。
众人瞳孔倏而放大,虽盖着白布,可这不用说便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果然,只听盛仲行道:“这便是不久前张贴的告示中所言发现的不明身份男尸,现请各位一位一位上前来辨认,可认得这是谁?”
陈还的手开始不自主地发抖。
一圈下来,有的捂鼻,差役咳一声,又讪讪将手放下,有的不忍看,身后差役一站,眼立马瞪直了。
可最后的结果都是摇头认不出。
盛仲行抬了下手,又三具“尸体”被抬了上来。
还是一样的结果。
盛仲行道:“为破案只能暂扰尸身,若是本官其中有一具你们平日常见之人呢?若是依然觉得认不出,那可否有人告诉本官为何认不出?”
堂内顿时议论纷纷,最终一个年长的跪地道:“大人,我等草民认为,这尸体并未裹衣,无衣物辨认,面部也是被害的残缺肿胀,难以辨认,身形亦是如此,这、这当然认不出!”
支成文在尸身旁,道:“从前见过贺中易的举手。”
几乎全部人都举起了手。
“从前与贺中易熟识或是常见的举手。”
一小半人先举起了手,另外一小部分人左右望望,也举了起来,补充道:“我们与他家只是常见并无其他瓜葛啊。”
陈还听着,背后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如此!
盛仲行惊堂木一拍,道:“不错!正是如此!前阵子的告示召了几近方圆百里家中有失踪人口的人前来辨认,答案皆与你们一致,都认为无法辨认,如今你们皆是陈还的左邻右舍,都见过这贺中易,甚至一半人与其相熟,见过多次,都未能认出。”盛仲行看向陈还,问道:“那本官问你你是如何认出这就是贺中易的?!”
他话音依旧冷淡,却仿佛若有五指压在了背脊上。
而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众人瞠目结舌地纷纷望向陈还。
陈还手指猛地蜷缩抓紧地面,五指用力得青白,正抬起头欲说些什么,一张纸从眼前飘过,随后被那方才出声的差役拿去示众,陈还瞬间便认出那是自己字迹,就是那日辨认时自己签字画押表明自己认为这人就是贺中易的那张!而再望向盛仲行,她终于能确定,这人也是那日自己辨认时在场的另一人!
那双眼睛深邃、疏离却又仿佛洞悉一切地望着她。
她身形一晃,压下心里燃起的滔天恨火,重重磕头哭道:“大人,民妇也许是一时伤心过度、忧思过甚乃至太心急所以才会错认。”她说着哭喊起来,抬起一双泪眼:“又或许是夫妻默契,而最终结果到底是不是民妇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大人,民妇冤枉啊!”
盛仲行微眯眼:“你倒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哭闹如何肯定的了?且说辨认,别人都带了两三个亲朋好友也觉得自己未必认得出,你一个人就这么信誓旦旦地来了觉得自己能认得出?况且当日你认尸那日周遭有四具尸身,外型全部相当,面部全部不清,就如今日一样,我让他们这些熟识的指认哪个是贺中易他们照样指认不出,可这四具尸身唯一的区别便在于面部的伤口不同,而你偏在中间第三具一眼认出!夫妻默契?不认得人哪来的夫妻,哪来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