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叩响。
盛仲行坐在案前,蘸饱了墨正写着呈京的文书。
一抬眼,本以为来的是支成文,不想竟是那师爷。
盛仲行停了笔:“何事?”
那师爷进来行了礼,也未抬头,径直到跟前跪下了:“恕鄙人冒昧,不知大人要如何揪出其间犯人?”
盛仲行抚平纸张,继续行墨,只道:“今日公审时自会知晓。”
他不正面作答,意思就已经明了。
那师爷却道:“大人,我其实怀疑陈还。”
盛仲行手中微微一顿。
那师爷俯身继续道:“她在贴告示时我便觉不对,按照府内衙役走访的说辞,那些街坊邻居倒都说那贺花白性情乖巧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反倒是那陈还日日神秘行踪诡异,下落不明,贺中易究竟最后去了哪我作为衙内老人,经手案子不说一千,也有一百,一般来说她作为身边人永远是第一怀疑对象,如以往案例中妻子失踪往往破完案凶手都是那些哭天喊地,所谓贼喊捉贼的丈夫,见此案僵持不下,虽然鄙人知道大人办案自有大人的节奏,但自古破案证据必须确凿否则便棘手,鄙人愿有一法为大人一起解忧不知大人意下如何,若她真有罪,说不定能彻底坐实那人罪名,大人心中有数,有用无用自有定夺,若是有用,皆大欢喜,无用大人当随口一听也罢,前些日虽大人仁慈恕尔等将功补过,可人命关天,心多有不安,邃斗胆耽搁大人时间,可否听鄙人一叙?”
盛仲行笔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停了下来,思量片刻,抬起头来,道:“你说。”
——
一大早,陈还挽着菜篮子出街,一路甩掉身后的闲言碎语,她到了菜市,徘徊挑选一阵,到了个老人面前:“老爷子,你这蔬菜看着不新鲜啊?”
“哎,婆子,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们都是些地道人家,自家种点菜卖,保准现采现卖啊!”
陈还道:“可你这看着瘦柴干瘪的,哪能好吃啊?要不便宜点卖给我得了?”
那老人摆摆手:“想占便宜可不厚道,走吧走吧,不成不成。”
陈还又挪到旁边一个摊子,到了个压着斗笠、席地而坐的汉子面前,问道:“大哥,可否便宜点卖?你这……”
话没说完,那汉子也不抬头,就拍了拍自己摆的那些蔬菜:“我这剩的也不多了,正好早卖完早回家,便宜可以,你可得都要了。”
陈还难得一笑:“成。”
携了满当当大半篮蔬菜,回去的路上,忽然被一人拦住,陈还似乎正要骂,却嘴角一凝,眉头奇怪地一皱,只见拦路的人竟是醉梦楼的掌柜。
他长的精明,此刻一笑,金灿灿的牙矜持地露出半截,手中摊开一串铜钱递过来。
陈还稍愣了一瞬便笑起来,眯眼一路往下扫到他手中的铜钱,道:“哟,这是何意?什么风居然把您给吹过来了?这贫酸穷苦之地还刮了阵富贵风不成?”
那掌叹了口气,笑道:“什么富贵风?如此见外可不好,难不成还生我的气不成?我特意来找的你,你家中敲门无人应,听你家邻居说你来了此地春逢街买菜,我便来找你啦。”
他说着颠了颠手中的铜钱:“前些阵子你托我寻你家夫君那事,告示我的确是忙过头贴迟了,实在过意不去,因为这事都讲我不诚信,这不,我特地来赔罪来了,钱呢,你拿回去,我还倒赔你些,全当赔罪。”
陈还听了,却离他远了一步:“掌柜的,虽说迟了,可你最后又贴了不是?你还亲自来找我,我哪还能讲你不诚信哪还能收你的钱?我若真收了别人倒要讲我泼辣不讲理呢!时候不早了,我今个儿还有事,就先不陪您了。”
“诶、诶,真不收啊!”
他在身后叫。
走远了,陈还才骂道:“狗玩意儿,送骨头安的什么心!”
回到屋内,她立即反手关了门窗又拉下帘布,一片昏黑中,一双粗糙干瘦的手在那些蔬菜里翻摸一阵,终于摸出底下压着的一页小小字条,她抬起手,借着微光细细地看:“今日告示宣布公审,虽上次衙门告知你已抓他人,但我心不安,若有意外,责全推我。”
陈还指尖抚过那行字,用极小的声音道:“不会的。”
她将纸条又迅速揉成极小的一团,塞入了口中,喉咙一动,便又提着蔬菜,打了水,在小院里慢悠悠地洗。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上,门外响起一连串厚重的脚步声,伴着闲碎耳语声而来。
陈还依旧在搓洗择叶。
直到门被扣响,她方才察觉一般抬起头,手一抖:“官爷?”
“今日公审,你且随我来。”
陈还立马就着水净了手,低声带着微弱的哭腔,道:“是。”
陈还锁了门跟着人走,听见身后几名差役又大声张罗着喊道:“只要是陈还街坊邻居,都放下手中事物,跟我一同来,参与公审!”
隐隐的,陈还右眼皮跳个不停,她咬住牙。
等到了衙门口,她前方忽然被一众差役拦住,众人步子一顿,只见门内出来个看似身神清气爽,身形瘦削,步子却很稳重的男人,陈还一时以为是那曹蕴,再近处一看,是上次堂内的师爷。
他抬着下巴径直略过陈还,径直走到后面那群人中,口中道:“我且随意来挑个人帮我。”说着还真挑了个农家妇女出来:“就你了。”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皆是从头到来一头雾水,那女子也一脸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