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队伍停了,眼前如云雾般散开,本被圈着的一众左邻右舍慌不跌跑了,各回各家。
一圈人中霎时间只剩贺花白,贺花白看着眼前的木门,如同看着一道横在自己跟前的天堑,默默吸了口气,支成文在最前头,回过头来道:“侄……”
许是注意道旁人的目光,改口问贺花白道:“有钥匙吗?”
贺花白摇摇头。
砰一声巨响,厚厚一层灰应声抖落下来,门吱呀着开了,一队差役霎时散开进去,四处搜寻。
贺花白不自觉捏紧衣袍,最终踏步进去。
还是原来的样貌,,零星差役在其间穿梭,她径直走到最后,里面阴暗潮湿,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被她用茶盏碎片戳破了的窗户纸没被糊上,依然乱七八糟地颤在风里。
她看着这一屋,看着那煞白稀乱的窗户纸,闭上眼,恍然觉得这段时光犹如跌入了一场好长的梦。
转身时,身后一差役纳闷道:“这屋怎的门不锁,窗户破了也不糊一糊,这后门侧旁就是小路,不怕柴潮也不怕野狗小偷什么的进来窝着么?”
贺花白咬了咬唇,觉得在这屋内逐渐有些呼不上气,一路走到门口,却被支成文叫住了。
贺花白才探出的脚一收,回过头。
只见支成文摊开手,手心里的赫然是个蓝色的小锦囊,他问道:“枕头下发现的,是你爹的么?”
贺花白看着那锦囊,征在原地好半响,才道:“……是。”
支成文边翻墙倒柜边随口道:“你家倒大抵没什么物件,这个他藏的深,一层一层的包着装在个盒子里,我以为是陈还的啥宝贝秘密呢,可里面没啥东西,色调也偏男性,便来问问你。”
贺花白犹豫半响,道:“这、这个可以给我么?”
支成文道:“可以啊,反正给他们看过了,也不是什么线索。”身后有人唤,支成文道:“我先去忙了。”
贺花白点点头,接过锦囊,将它小心翼翼地摊放在手心里,眼前徒然开始模糊,将锦囊翻到另一边,上面赫然绣着朵白色的玉兰花。
这个与她的那个,原本是一对的。
——
消息如同长了脚生了翅膀,飞速地传遍左邻右舍,曹蕴被查落马、陈还鸳鸯楼出身怀恨潜伏仇杀贺中易等等等犹如道道惊雷,将左邻右舍炸了个人仰马翻。
当下一窝子人聚在贺中易家隔壁的院子里,隔着两面墙与中间的小道小声交谈,却难以抑制地越说越大声,激动的唾沫横飞,一波接一波的人风尘仆仆往他院子里涌,个个听的一惊一乍,情绪激昂,活像是在打仗。
一人不知在两面墙中间的小道停了多久,面色愈来愈沉,正要动步,忽然间肩膀一重,他当即反射性地出拳,拳风训练有素狠辣至极,谁料那人却转瞬间消失了一般,只听一声笑音道:“我若是个逮着你的普通人,现在岂不是被你打的脑袋落地?”
“心神乱了可是练武之人的大忌。”再转身,他已经就在面前。
赵寻另一拳待要再出,谁料他却忽然身轻如雾一般地轻飘飘地扬下一句笑语:“我可以帮你救出……陈还?”
那双黑黝黝扬起的眼睛阴天下似乎折射着某种诡异的光彩,他望着赵寻得意洋洋道:“我耐心有限,再出一拳,这句话我可就收回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
拳头生生止住。
“这人看来真的对你很重要啊?”
哪怕赵寻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他还是放下了拳头。
像是看着眼前人愚蠢地中计了一般,眼前人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笑够了,这陌生少年似乎才满意了,方站直拍拍衣衫道:“信我吧,除了我没人能帮你们。”
赵寻面色纵横交错地冲撞半响,冷冷看着他,质问道:“我凭什么信你?你是什么人?我不过是路过,你找错人了。”
他说着便要走。
那人却又鬼一般拦在他面前,反玩味道:“找错人?你呀可真是……”他指指赵寻,故意压低声道:“你名为赵寻,虽然表面上是春逢街头香十里的老板,可背地里其实是……陈还的帮凶!你们二人一齐杀害的贺中易呢!”
赵寻拳头骤然收紧,面上平静无波道:“呵……无不无聊?”
那人在他面前摆了摆手,笑了声,道:“无聊?那我看着你去顶罪或是去揍人然后被抓紧跟着暴露一起送死岂不更好?我知道你好奇我是谁为什么要帮你但我觉得我是谁对你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而且我有证据,人证物证皆有,要么你跟我们合作,我们帮你救出陈还,要么,你们二人一起下地狱。”
赵寻没动。
那人盯着他的眼睛,嗯声笑着望望天道:“我其实很好奇你俩是什么关系呢?可惜了如花似玉的一个小姑娘,衙门不对她用刑倒还好,但如果她嘴像现在一般这么硬,不用邢怕是不可能,作案地点、背后的人什么的都要交代,这一日两日就罢了,要是时间一长你一拖再犹豫猜疑两下子,她还是想不开,那她还能不能保住命可就不好……”
“成交!”
那人依旧笑容满面,缓缓低头看他道:“合作愉快。”又补充道:“你可以叫我,二号。”
——
一仵作匆忙到了门口,行礼道:“大人。”
盛仲行翻着案牍,没抬头,道:“进,怎么,她还是不肯招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