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仵作飞快几乎是扑进来跪下道：“大人，并非那陈还之事，而是贺中易那尸身，已然撑不住了！忽然发现其已有大片腐败之相！且速度飞快！”

盛仲行脸上难得出现了愕然：“今天公审时不是还好好的么？”

那仵作道：“不错！之前一段时日按理说寻常尸身就算外部条件再充足，也撑不了这些天，可他却一路撑到了今日公审，可今日却像是突然发作了似的，如同突然着了火的白纸，前一秒看还是好好的，后一秒看已然是腐烂重度了！”

盛仲行搁了书，道：“这是为何？可有想法？可如实道来。”

那仵作一脸难色，道：“不满大人，这种奇怪的现象鄙人见识浅薄，倒还真没见过，都说是平了冤怨气散尽所致，可我却觉得不像。”

盛仲行道：“此话怎讲？”

那仵作一咬牙，道：“大人，不知您是否记得前几日刚捞到这尸时我们奇怪的点？一般来说，就算抛尸间隔时间不长，其也会多多少少有腐烂味，可这尸体并非溺死，却已腹部肿胀，身体变形，说明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可竟然臭味零星，几乎闻不见，腥味竟比这臭味更重！”

盛仲行沉默一阵，道：“你意思是说这尸体许是跟那次动了手脚的原因有关？”

仵作道：“正是！会不会那次用了什么类似的药物乃至盖了尸臭，这药物散尽，便自然要回归原本？”

盛仲行点点头，却又道：“按理说这要是动了手脚，动了手脚之人不是陈还便是陈还的帮凶，可是，这尸体一直在衙门内严防死守严密保管，早不动晚不动，偏在一破完案就如此巧妙地忽现腐败之相了？”

那差役没听出这话里有话，只是愁道：“大人，那陈还嘴忒硬，咱按照您的吩咐也不敢动啥刑……可这尸体……确确实实是留不得了！再验也验不出个什么名堂来了！”

盛仲行叹了口气。

贺花白还未到衙门口，便见盛仲行迎了出来，直往自己跟前来。

回来的众人纷纷行礼，盛仲行抬手道：“不必多礼，你们且先去各忙各的罢。”

又纷纷入了衙门，倒是支成文，不请自留，一脸愁容也露了个笑，跑到盛仲行旁边。

盛仲行淡漠看他道：“有发现吗？”

支成文脸一黑，道：“没有。”

似微觉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拍了拍手难以制地愤愤道：“那陈还就是死鸭子嘴硬，藏的这般深也无怪潜伏这么多年！她也就是在拖延时间罢了！能活一天是一天！要我说干脆……”盛仲行没理他，转向贺花白道：“如何？”

贺花白摇了摇头。

盛仲行明了地点点头，正色道：“你爹尸身该入殓了。”

贺花白心里无可抑制地咯噔一声，抬头看他：“为、为什么这么突然？”

盛仲行面色沉重：“待会我再与你慢慢细说。”

贺花白无意识绞紧手指，须兒，道：“有什么强制性的要求吗？”

盛仲行放缓了声：“非正常死亡的一般都要由官府同意，别的倒是没有，我来是来问问你可有什么要求？”

贺花白沉默一阵，觉得开口有些难，终是道：“别跟我娘埋在一处吧。”

盛仲行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好。”

贺花白摊开手心的蓝色的小锦囊：“还有这个。”

盛仲行不由道：“这是……”

“我娘亲手绣的，当年给我和我爹一人绣了一个，我本以为他早弄不见了……”贺花白呼出口气，只道：“放他一处吧。”

盛仲行嘴唇抖了抖：“好，你母亲的墓地我旧时因家出不了京，如今……”

贺花白了然，不等他说完便道：“一道去吧。”

似有黄沙漫天，贺花白的眼眶逐渐湿润，盛仲行轻轻抬手，道：“好孩子，别哭。”

封棺前，贺花白朝那棺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将手中的锦囊放入了棺内。

山中，送葬的人除了些仵作，便只来了支成文、盛仲行、贺花白三人。

贺花白起身，舔了舔干涩的唇，站在那燃烧的坟纸前，长发静静在风中飘拂摇晃。

似有一个悲伤又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宣告着一个曾与她在这世间血缘关系如此紧密的人的今生就此了结。他的恩恩怨怨也好，情情爱爱也罢，到此为止。

以前的怨恨也好，曾经的幸福也好，眼前的悲伤也罢，自失去母亲之后，她也真的再没有父亲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转头，她忽然吃了一惊：“你……”

“别怕！是我！我替我徒儿来一趟！”

正是子衿师傅！可眼下倒竟不是一身乞丐装了，连天臭味也无，这样一收拾，竟活活像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