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也不装了,摸了把此刻干干净净的脸,咧嘴一笑:“就是我!怎么滴!大人,这小子我看得抓去读书,没礼貌的紧。”
盛仲行果然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
支成文浑身炸毛道:“好你个老头儿!”
老头儿笑的更狠:“咦,方才还不知是谁还说我悄无声息你都没发现?老头?我看你跟个三岁小儿无甚区别!”
支成文脸涨的通红,待要把“毕生所学”吐出来,眼角忽然出现一人身影。
支成文的脸好一阵五光十色的抽搐,咬着牙:“……我的错。”
老头毫不留情地拍掌大笑起来。
盛仲行无奈摇头道:“小孩心性,切莫记怪。”
老头道:“大人不记小人过!”
盛仲行道:“如实说,不论念书,论武他倒确实是个好苗子。”
那老头儿将支成文上下打量一番,竟也没反驳。
支成文这下又莫名笑了起来,转向贺花白:“侄女,你说呢?”
这回老头倒是愣了,咂舌道:“你说什么?”又看向贺花白道:“他叫你什么?我上次还以为他嘴欠叫着好玩的?怎么还叫?不准叫!”
贺花白道:“这……确实是他叫着好玩的……一时说不清楚。”
盛仲行也道:“你比人家大几岁?是你能叫的吗?”
支成文哈哈道:“分那么清干嘛?我家里就我一个,你真侄女便是我真侄女,你喜欢我就喜欢,他又不是外人。”
老头突然安静下来,一言不发,看了眼贺花白,许久才轻声叹道:“世间果真为一隅啊。”
翌日,贺花白终于与盛仲行一起上山祭拜娘亲。
这山是座极好的坟山,依照风俗,入土为安,一般亲朋好友大多只有祭日或是特定节日来祭拜一趟,纵然贺花白前些阵子祭日才来过一趟,如今再来,看着足下必经之路依然是一片荆棘交缠,野草茂盛丛生,再度觉得时光仿若大梦一场。
突然便想问点什么,又或者说是想证明些什么,待转过头,身旁的人影却已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
一阵风吹过来,什么地方无端有些发凉。
支成文大声喊道:“侄女!”
贺花白一惊,回过神来:“什么?”
支成文手中拿着刀,道:“路已经开好了,咱们走哪边?”
说着将刀在手中转了圈:“侄女,咱上山呢,不是有意吓你的,叫了好多遍你没反应,在愁什么?说来听听。”
盛仲行闻言也看过来。
贺花白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个岔路口了,脚下是大片的草坪地,支成文已然将左边的路都快要砍通了,道:“这边!到了!”
这处位置在下葬风水上来讲是极好的,初时宽,入时窄,转个弯又是片宽阔的地,且这坟的位置与远处高山的山峰遥遥对应,日照充足,前方少有高木遮挡,此时多的是些芒花。
贺花白走到最前面带路,抿了抿唇。到了墓碑前掏出帕子擦去上面的灰,跪下,不自觉红了眼眶,轻声唤道:“娘,我又来了,你看今日我带谁来了?”
盛仲行顿在那里,看着那墓碑脚步便再移不动了,支成文想说什么,但安慰的话倒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盛仲行紧着步子慢慢走过去,一齐跪下,盯着那墓碑上的名字,紧闭的下巴颤了颤,终叫道:“姐。”
他垂着头,昏黄的日光洒落在他抖动的肩膀上,他道:“我此次巡视,本就是为了你径直而来,可是公务耽搁加上我愚钝,虽一直很想见你一面却一直没什么脸面来见你一面,来了这么长时间,此次做足勇气才终于敢来到此处,我坚决提出此次下巡时父亲表面虽不高兴也终是没反对,这么多年,他虽嘴上不说,但他一定和我一样是念着你的,但父亲最近身体却是不大好了,你若想见父亲还须一段时间,此次公事繁忙,来得仓促,您原谅我。”
半响,盛仲行方能续道:“你将女儿教的像你,她此前受苦,我此番能寻到她也是缘分,是我们家的福分,如今必不能让她再担惊受怕,如若案子顺利完结,归京后也势必不会让人欺负于她。”
风鸣声不止,芒花摇曳,贺花白缓慢抬起眼,目光落到一处沙土上,攥紧了手边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