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伸出手。
忽然，有人道：“……公子？！呕！”
柳子衿一顿，眼前一亮，寻声道：“……陆老？！”
陆老激动道：“对啊对啊！是我！公子你没事吧？我方才睡着了，呕！我还以为我这把老骨头要交代在这呢！呕呕呕！对不起啊，这两人的血腥味太臭了，有点……承受不住，呕呕呕呕！。”呕了半天，陆老方才发觉到柳子衿不说话了，捂着鼻子叫起来道：“这里还有个半死不活的那丫头——呕！”
柳子衿迅速站起身，收回迟迟不敢去碰那具尸体的手，颤声道：“哪？”
陆老愁眉道：“我也不知道，方才还在我旁边呐，我也看不见。”
问归问，柳子衿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终于蹲下身，去摸地上横着的一左一右的尸身，很显然，衣着身形是两个柳宗堂的男人。
柳子衿来不及松一口气，迅速往前走，半跪在地上四处摸索，不知过了多久，蓦地，指尖碰到了一片细腻的温热，柳子衿手抖了一下，顺着手腕往上摸，冰凉的手心温度触及之处异常滚烫如沸，他声音微微发抖，哑声道：“他果然骗我。”
贺花白已经烧糊涂了，忽然感觉身体腾空，像是被人抱起来了，头晕目眩如天地摇晃，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柳子衿动作更小心翼翼了，探了探贺花白烧的滚烫的额头，呼吸颤了颤，将她搂的更紧，温声道：“待会就好了。”
说完立马往外跑。
陆老却忽然大叫道：“公子！外面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有件事我觉得你必须知道！我以性命担保绝对是真的！而且现在除了我估计没人会告诉你了，我尽量长话短说！行吗？！”
柳子衿脚步一顿。
陆老不知是叹了口气还是松了口气，望着柳子衿的背影，道：“不知道您是否怀疑过之前您五感封闭不愿用那小孩血治疗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捡回一条命的那件事？其实，或许如您所料，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诅咒这么歹毒的东西，怎么会轻易放过所中之人？不然王爷也不会被缠这么多年都没有解决办法了！古召尔与您的那一番话，都是奉王爷命瞎扯的，虽然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告诉你，但这方面王爷……确实有些偏僻的固执。”
柳子衿似乎愣了一下，语气带了几分茫然，道：“……什么叫奉他命瞎扯的？”
陆老看着他漆黑模糊的背影，咽了咽喉咙，忍了片刻，道：“自然是因为，这一切都与王爷有关，他逼您是真，但您封闭五感后古召尔束手无策也是真，但有一种办法可以斗胆一试，在古召尔还没尝试过只是想斗胆试手的前提下王爷都照做了，利用自己的身体，赌上自己的性命，当然还好老天保佑成功了，您也好了，但成功的代价就是，你发作王爷也会，身体上的代价自然也是双倍甚至多倍的折。这件事王爷不准告诉你，所以……其实，公子，您今天能活着是王爷赌上性命救回来的，您今天杀人了咒术发作了，不知道您感觉怎么样？反正王爷那边肯定不大好……呕！……咳咳咳。”
似乎是怕他不信，陆老又喊道：“老奴以性命担保！”
柳子衿僵在原地，半响，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番，抱着人飞速拔步上阶，而这间偏僻昏暗的屋子里已经没人了，他极快地扫了一眼柳宵行最后蹲下去的地方，视线微微一停——此地的接口是一柄断剑。
顾不得多留，他踹开门，风雪骤然扑面，他将怀中人抱紧，跑到另一处围楼，上了台阶，朝自己的房间飞速奔去，大雪簌簌在围楼中央飘落，他看着这一处似望不到边际闭锁的围楼，一瞬间仿若恍了神。
雪花簌簌越过齐肩高厚实的围栏飘越进来，柳子衿的手不自主颤了一下，雪花冰凉的温度与掌心中护着的滚烫鲜明的对比，如同眼前紊乱割裂的两面，纷纷扬扬的落雪间，不知是因为四处雪白映衬得这里越发无边无际，还是因为这四处白色将困束这里的那圈黝黑高墙衬得越发显眼。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低下头，护着的掌心稍稍移开一些，露出的正是贺花白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一眨不眨。
柳子衿脚步骤然一顿。
贺花白冲他笑了笑，又游离了目光，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艰难地喘息道：“我是在做梦吗？……”说完喘了口气，如同叹气，慢慢闭眼道：“好冷……我想睡觉……”
柳子衿手抖了抖，迅速往往自己那一扇门前跑，颤声道：“疼吗？你……”
贺花白往他怀中缩了缩，埋脸打断道：“嘘。”
柳子衿不自觉抿了抿唇，要踹门的脚一顿，轻轻推开门，将人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迅速将药草浸入水中，以纱布贴在她的额头处。
贺花白貌似已经睡熟了。
看着她颈部青一块紫一块，柳子衿取下她手中紧攥的金簪，道：“对不起。”
似是警觉手中的金簪被人拿走了，纵然发烧，贺花白也迟缓艰难地睁开了眼，柳子衿忽然倾身过来，将她抱起来，往床最里侧挪。
贺花白离他近处眨了眨眼，道：“你……怎么长的有点像……那个谁。”
说完她本就红的面颊上似乎又淡开一层红晕，不好意思地喃喃道：“怎么梦里梦见……”
柳子衿浅浅一笑，转过目光，近在迟尺与人对视片刻，将人在床沿靠墙的最里侧放下，抱着的那只手却没挪开，道：“睡吧。”
贺花白似乎想了想，果真慢慢闭上了眼，她脸颊烧的通红，像喝醉了酒一般，明明已经很困，却似乎被一根不安的绳子吊着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楼外忽然传来嘈杂呼喊的声音，像是一群人在吵架，贺花白睫毛如同蝶翼抖了抖，立即想起身。
柳子衿将她抵了回去，挡着不让她看，道：“那边不关你事，没事的，我替你看门。”
贺花白眨了眨眼，果然又倒了回去。
柳子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贺花白盯着他片刻，缓缓垂落眼帘，呼吸沉沉，不动了。
柳子衿又过了半响，才抽出手出去，关门的时候他一把将手中的剑抽出，悬在了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