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宵行早已不知何时面目全非,他猝然摇晃着站起来,喝道:“够了!”
柳子衿闭嘴了,看着他,道:“你又利用了我一次。”
柳宵行突然哈哈笑起来,如同被扒光了皮的鬼,敛色恶狠狠恨道:“你不要与我说这些!你只道我利用却从来没去细究过为什么?你只道我背叛却从来没去细究过为什么?!那好,我只问你,你凭什么?我以为我们都是一样是他的儿子,再后来我以为我们一样都是他的狗,可事实呢?从小时候就开始,他表面是想囚禁你!可是只要你回来,他都一直是想讨好你!光因为你剑术厉害吗?!我以为如此日夜颠倒苦练,可最后呢?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若是有长进,他恨不得将所有的都给你,我练的越好却仿佛越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明明一直以来抵抗他背叛他的是你,可为什么哪怕我心甘情愿俯首当他的狗他也只是将所有目光都放在你身上?狗屁世子只是他座下为你抗下一切他不想你沾染的风雨罢了!连施舍我的木牌都只是名面上给我背地里给皇上的献祭!我在他眼里算什么?算跟我娘一样在他眼里碍眼的灰尘吗?!再说我娘,我至今连个坟墓都不知道在哪!”他恨得咬牙切齿:“凭什么?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我不是人吗?我要是不这样我能活到如今?!我若是出一点错早被他挫骨扬灰了!我与你当然不一样!”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一声历喝炸响在耳边,柳归庭撑塌而起,指着柳霄行,面色几乎青紫,怒吼道:“畜生!”
二人身形似乎都僵了一瞬,旋即柳霄行闻声仰头疯狂笑起来,笑的几欲站不稳,无论柳归庭再怎么骂,他也还是笑,最后捂住了脸,瘫坐回椅子上,再抬起头,目色猩红,面上几道扭扭曲曲的痕迹被他粗鲁的抹去,阴狠还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是孽障你又是什么?!怎么?刚刚的话你有听到吗?要不你再说说你当初是怎么对我娘的?!”
柳归庭喘着气,道:“让你能苟延残喘活到现在……早知如此……就该……!”
“就该怎么?掐死我吗?我倒想让你从小就将我掐死!”柳宵行状若疯狂。
“你……!”
柳归庭又开始咳嗽起来,忽然似觉异样,眉目皱起,紧跟着嘴角一道乌紫血流蜿蜒而下。
柳子衿不自觉握紧了拳。
随着一声踹门的声响,二号站在门口,似乎本来就有什么急事,可转瞬间,他的目光便转移到了柳子衿手中持着的那一小鼎乌黑光亮的香炉上。
威胁已无。
柳霄行没发觉一般,无所谓似地继续反唇相讥恨笑道:“畜生?是了,我就是,这不您终于把您心里话说出来了吗?就算之前没机会说,您也是这么想,既然这么想,我可不是要坐实了?哦对,忘了问你,被您独爱的儿子与我这种畜生孽种背叛的感觉如何呢?!”
柳归庭额头一瞬青筋暴起,满头大汗,如同被戳到了极痛处,一口气梗的身体抽搐,忽然哇地一大口血吐在柳子衿袍边,他一把撑住塌,伸出手,发抖地指着柳霄行,卯足气沙哑道:“杀……杀了他!!”
柳霄行不知是叹了口气还是松了口气,上挑的眼尾贴着二号早就横在他脖颈间刀刃反射的冷光,看向柳子衿,摊了摊手,道:“我输了,还算心服口服。好歹小时候有些情分,拜托你给我埋个朝阳风水好地没问题吧?”
二号冷冷看着他,道“还有遗言吗?”
柳霄行冲柳子衿笑了笑,不说话了,缓缓闭上眼。
忽然,柳子衿道:“等等。”
“……”二号眼睛微眯,不自觉握紧刀,看向柳子衿,道:“怎么了?”
恰在此时,柳霄行一双狭长的眼猝然睁开,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猛地劈开二号的手,一道转身几近完美地弧线现出袖中的匕首,跑到柳子衿身边,一只脚踩到塌上看着柳归庭,话却是对二号说的,以匕首道:“敢来吗?我与他同归于尽倒也不错!”
二号踉跄几步,怒道:“你……!”
柳归庭已似说不出话了,似极度痛苦的浪潮再度席卷而来,他在床上时而蜷缩发抖,时而想挣扎起来,目光始终死死瞪黏着柳霄行。
柳霄行忽然被人从踹了一脚,柳霄行竟然顺势几乎是滚了下去,还没站稳就被柳子衿拎了起来,直往门外拖。
二号要跟,柳子衿回头示意柳归庭,对二号道:“不管他了吗?”
二号脚步一顿,怒喊道:“那你也必须杀了他,绝不能放他走!”
柳子衿不说话了,一路将柳霄行拎出门外,猛地将其扔在地上,敛眸沉默片刻,道:“如果你救她留她一命是为了在你的计划中最后以其要挟我或是求我以此来给你自己留的最后一条生路,那么你干对了。”他望着柳宵行,淡淡道:“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屋外冷风嗖嗖,廊间落雪四吹,柳霄行爬起的动作一滞,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眶好像红了,片刻后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柳子衿,利索地站起,扫了眼柳子衿的后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呼出口寒气,低头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木牌,僵站了片刻,跑开了。
柳子衿回屋掩上门,二号正逢被柳归庭再次推开,似乎刚想说什么,一看到柳子衿,又咽了回去,站在一旁,沉声咬牙道:“你放他走了,对吗?”
柳子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