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受了宁守成的叮嘱,对宁伯瑶自然也是格外严厉。每每出错,宁伯瑶少不了一顿戒尺加身。
宁伯瑶身为宁家嫡系的长子,自然没人敢对他明着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但他又不傻,光碰触到那些堂兄弟们的眼神,看到他们细微的表情,便知道代表什么。大家在笑话他,在看不起他。他心里既羞愤又无措。
宁伯瑶挺直脊背坐在桌前,桌上是令他又恨又怕的小算盘。少年初显身形,身体有些单薄,面容已显出俊美。俊颜此时却有些发红。
他轻轻拔动珠子,少年音清亮:“田叔,为何我下了那么多的功夫,还是搞不懂它?”
宁田忙道:“小主子,您别急。您自幼读书就是一流,自是聪慧。数术也定难不住您,只是您还没找到它的诀窍。”
宁伯瑶把算盘推开,道:“我也是这么想。可若我一直学不好怎么办?爹爹这几日看见我总是板脸,皱眉,很不高兴的样子。”
宁田宽慰他道:“小主子有所不知,最近生意上出了点麻烦。主子爷才会愁眉不展。”
“你可知爹爹遇到了什么难事?”宁伯瑶忙问道,心想:“若我能帮爹爹就好啦!”
宁田露出个憨厚的笑,说道:“老奴只负责管理小主子的院子,哪有胆子打听主子爷生意上的事!”
宁伯瑶听了,有点失望。一瞬之后,他站起来边走边道:“我去问母亲。她定然知道。”
心中有事,宁伯瑶也顾不得平时学的君子仪态,一路小跑就溜进了母亲的院子。守门的婆子刚行个礼,再抬头大公子已经没影了。婆子也就没往里通传。
远远的,宁伯瑶便听见母亲的屋里传出欢笑声。他刚转过影壁,便有眼尖的丫环看到,笑盈盈道:“大公子安好!夫人,大公子来了。”
宁伯瑶这才放缓了速度,忙又整理了仪容。这当囗,他便看见二弟宁仲瑾从屋里快步走出,高兴冲他喊:“大哥,你来了。”
兄弟两个手拉手去往屋里。沈兰给大儿子擦着额头的汗,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柔声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又询问道:“你是跑过来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宁伯瑶接过二弟递来的茶,一饮而尽,笑道:“我看爹爹这几日闷闷不乐。娘亲可知爹爹生意上遇着了什么难事?”
还没等沈兰说话,宁仲瑾快言快语道:“爹爹有烦心事吗?我竟没看出来。”
宁伯瑶听得一愣,沈兰拉住他语带责备道:“伯瑶,你现在的心思应该花在学习上。你入学堂最早,弟弟们的数术反比你学的更好。你以后可怎么管理宁家?”
宁仲瑾笑道:“娘亲放心。我可以帮大哥看帐本。叔珏可以帮大哥谈生意,季玦可以帮大哥巡铺面。我们兄弟齐心,一定不会让旁人看笑话。”
沈兰笑道:“照你这么说,你大哥只需坐在家里就行。那倒不如直接让你接手宁家,也省得旁人对你大哥说三道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宁伯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宁家的位置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弟弟们只要足够优秀,也是可以成为宁家的继承人。
宁伯瑶脸色微变,激动道:“娘亲,我一定好好用功。我这就回去。”
沈兰点头,欣慰道:“这才对。我和你爹都盼着你能早日学有所成,也好接触家里的营生。”
宁伯瑶有了一丝危机感,鼓足了劲要上进,对数术更加上心。天意弄人,对于大家来说很普通的问题,他却总是弄不清头绪。
对于生意场中的各样数字,分开都能看清,叠加在一起,曲曲折折总是闹得他头疼。
日子久了,宁伯瑶看懂了父亲脸上的神情叫失望。父亲如今还加了一样叹气。只是父亲没有责罚他,因为先生已经把他的两只手打肿了。
宁田心疼的为他上药,语气愤怒道:“小主子,先生下手也太重了。您这样还如何握笔!”
宁伯瑶咬着唇,心中焦虑道:“我太笨吗?古人不是常言勤能补拙,我还不够努力吗?”
他如今除了吃饭、睡觉、晨昏定省,所有时间都用来读书。连与弟弟们玩耍的时间都没有。两本生意经已被他读得卷了边,可是对他来说作用甚微。
如此又过了两年。宁伯瑶知道父亲虽没明说,但已经开始把二弟放在了首位。
那些个宁家旁支,也看出了点苗头。宁伯瑶也开始明里暗里受到嘲笑和打压。
宁伯瑶心里的那股劲突然就散了。他沮丧极了,一边躲在房间哭一边道:“笨死了。我肯定不是爹娘的孩子。我让爹娘丢脸。弟弟们也来同情我。我明明该是他们崇拜的大哥。我怎么就是不开窍?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