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伯瑶哭过之后,便有点自暴自弃。这使得他开始逃避关于数术的问题。但是旁人对于他的羞辱,他是逃不开的。好在几个弟弟始终站在他这边,那些人也没讨到好处。
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金安城的街头巷尾也会漏出一点关于宁大公子的传闻。宁伯瑶要是个普通少年,不会算帐根本不算事。可谁让他是宁家长房长子。大家便可以用来感慨一番。
宁伯瑶坐在茶楼的二楼,听着大堂里那些陌生人对他以后生活的编排,不禁苦笑。似乎他的人生一眼就望到了头。
他的随从宁小武粗声粗气道:“主子,我去教训他们一顿?”
宁伯瑶摇头,轻声道:“他们说的是事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结帐之时,小二笑着报了各式茶点的价,一口气说完,没有一丝停顿,最后道:“一共是十两七文。”
宁伯瑶心里叹气:“我只记住了前两样的价钱,后面的还没来得及加起来。虽说他是熟能生巧。但我学珠心算也有五载。为何脑中还是空空?”
这已经不是宁伯瑶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那些数字到了他的脑中总是消失不见。令他不得不接受事实。他必须承认,自己在数术这方面甚至不如一个不识字的普通人。
随着年龄渐大,宁伯瑶开始按照父亲的吩咐,查看自己院中的帐本。宁伯瑶却像看到洪水猛兽一般,每每脸白心慌。那些个进进出出的帐目,他算一次出现一个不同的结果。
他真想把算盘推到地上,把帐薄撕了,好好发泄一通:“我不会算帐怎么了?那么多的帐房先生,请来不就是专门算帐。我就是一辈子吃喝玩乐,又能怎么样?我也不稀罕做什么宁家家主,分我些钱财也能潇洒度日。”
等他理清了帐目,父亲便开始让他和二弟跟在身边做随从。宁伯瑶心中既是忐忑又是兴奋。他在旁边听得很认真,看着父亲轻松自在,谈笑间与人达成合作,心中也很自豪。只是,回来之后,父亲让他讲一下这些合作的利点,能多久赚钱,多少天收支差异最大,他却说不上来。说实话,他已经忘了谈话中提到的那些各项数目。如此几日,他便只剩了心灰意冷。
他跟在父亲身边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学会了察言观色,能从细节上让对方感到舒服。他也学到了一些谈判技巧。只是这些远远不够成为一个宁家家主。
宁伯瑶越来越感到压抑。二弟一直强调只会辅助他不会抢了家主之家,但他不仅不觉得松了一囗气,反而觉得郁闷无比。他不想要二弟的施舍。
这天,宁伯瑶正坐在凉亭里发呆,几个弟弟齐齐找了过来。
“大哥,我偷听到一个好消息!”小弟先迫不及待地开囗。
宁伯瑶不以为意,小弟年纪小,他所谓的好消息不过是与吃喝有关。
“什么好消息?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宁伯瑶哄他道。
小弟开心道:“爹娘在房里商量要为你订亲,我要有嫂子了。”
宁伯瑶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事。他毕竟年纪小,脸皮薄,面泛红晕道:“媒人还没请呢,你不许到处乱说。”
“我没乱说,也就告诉了二哥、三哥。应该还有他们院里的人。”小弟赔笑道。
宁仲瑾笑道:“大哥可有听说哪家姑娘不错?咱们也省得跑远路。”
宁叔珏道:“大哥一门心思全在读书上,哪里会听这些闲事。我倒是常听妹妹们提到几个不错的姑娘。”
“三弟快说好听听,咱们也好挑个配得上大哥的大嫂。”宁仲瑾催促道。
宁伯瑶也来了点兴趣,竖着耳朵听三弟一一讲来。
果然,晚饭过后,宁守成便把宁伯瑶叫去了书房。三个小的,偷摸跟在了后面。宁伯瑶看到了,也只是笑笑。
宁守成喝了一囗茶,才开囗道:“你如今已经十五,也到了议亲的时候。我与你母亲商量了几日,觉得你刘伯父的女儿,自幼精于掌家主事,实为良配。你意下如何?”
宁伯瑶若是没听过三弟的那些言论,也不会有什么想法,此时却道:“儿子听闻城西赵举人之女,温婉贤良,父亲为何不提?”
宁守成道:“非是父亲厚此薄彼。你虽为长,但却撑不起宁家的百年基业。就算我们一家同意,宁家其他人也不会坐视不管。你成亲以后,便要分出去。刘家女必能助你守住一份产业,不至于败落。”
宁伯瑶心里一凉,道:“父亲会为二弟求娶赵家女。赵家人可通官场,与宁家大有益处。”
宁仲瑾冲进来道:“爹,儿子与刘伯父的女儿见过几面,喜她聪慧直率。儿子愿意与刘姑娘订亲。希望爹能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