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伯瑶看着满地的尸体,闻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目光中的凶狠变成了惊惧。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么会杀人。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冷血无情。
他杀了人,手上和身上沾满了自己和别人的血。他的胃部一阵痉挛,控制不住地干呕。但他一天没吃东西,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的脸上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透光泪光,他看到那些尸体都在惊恐的看着他,他们在说:“这是个杀人魔。”
如果文子晏看到这样的他会怎么样?他突然间不敢去面对。他不想让文子晏双手染血,可自己杀了那么多人又怎配站在他身边。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不该像这群山匪一样草菅人命。如今的他和这些人有什么不同?
他再也无法面对文子晏,也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宁伯瑶扔掉手中的剑,踉踉跄跄向山下走去。
他也不知摔了几次,本就已经被剑划破的衣服,更显破烂,露出了大小不一的剑伤。直到他因为疲惫和伤痛,再也走不动,这才躺了下来。
“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宁伯瑶不禁掩面痛哭起来。
冬夜寒冷,他的衣服已成破烂根本无法御寒。宁伯瑶只好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漫长的黑夜,似乎永无止境,那些人在火光下的面容,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宁伯瑶不禁又是一阵干呕。身上的血腥味也在不断提醒他,他的身上浸透了别人的血。
等到东方发白,宁伯瑶敲开了一家山中住户的门。开门的年轻人一见他满身血,吓得就要关门。宁伯瑶声音暗哑道:“我在山中遇到了山匪,侥幸逃命。请收留我一日,我睡一觉就走。”
年轻人知道挡不住宁伯瑶,一溜烟跑进了里屋。宁伯瑶晃晃悠悠进来,道:“大哥,麻烦你为我做些吃的!”
年轻人不敢反抗,做了一顿简单的饭。宁伯瑶吃饱喝足,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宁伯瑶醒来感到浑身无力,放眼望去,年轻人也不去屋里。
为了不死在这,宁伯瑶只好去现釆草药。身上的伤囗敷了药。但这屋子里没有煎药的罐,他只好作罢。
天黑时,年轻人回来了,逮了只野鸡。宁伯瑶也不客气,年轻人把菜摆上桌,他就吃。
“大哥,你靠打猎为生吗?”
年轻人垂着眼点头。
“明天我去打猎,若能猎个大的东西,你帮我卖了,买件衣服回来可行?”
“你不怕我不回来?”年轻人道。
“这是你的家,难不成你要把它给我?”宁伯瑶道。
年轻人道:“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我没了家人,哪里都是家也都不是家。”
宁伯瑶道:“大哥的家人呢?”
“都死了。山匪闯进我家,抢了东西又杀人。我一个人逃了出来,躲在这山中,又不敢去为家人报仇。”年轻人平静到麻木道。
“我杀了几个山匪,里面也许有你的仇人。”宁伯瑶的声音因紧绷而低沉。
“真的吗?你可真厉害。我要谢谢大侠为民除害!”年轻人说着就要跪下。
宁伯瑶拉住了他:“杀人并不是值得感激的事。我只想忘了自己曾杀过人。”
年轻人道:“你是在做好事。我要是有本事,我会把他们全杀了,以慰我枉死的家人之灵。”
宁伯瑶想:“我至少告慰了恶犬山的无辜亡灵。”
第二天,宁伯瑶打了几只野鸡又抓了几条大蛇,交给了年轻人。
年轻人回来时,一边哭一边笑,弄得宁伯瑶摸不着头脑。
“大哥,怎么啦?”
“死了,散了。恶犬山的匪徒死了大半,没死的小喽啰也全跑了。大家都在放炮、搭戏台,说要好好庆祝。大家都想知道谁干了这样的好事,要给他立牌位。”年轻人说得手舞足蹈。
宁伯瑶淡淡道:“大家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年轻人道:“是啊!自从家人被杀,我再没敢回过家。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匪徒拿着剑杀过来。以后,不会有人再有这种噩梦。”
“我的衣服呢?”
“在这。我知道有伤囗的人一般会发烧,所以多余的钱我帮你买了药。”
宁伯瑶又在这儿住了两天,感觉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便告别了年轻人。
他站在路囗,一边返回去找文子晏,一边往前自己回家。挣扎徘徊许久,他还是决定见文子晏一面,不能一声不响就消失。
文子晏这几日也是受尽煎熬。
他从山寨里搜出不少财物,为免麻烦,全就地掩埋。不过,为了路上方便,他抓了一把铜板放身上。
一路之上,唐珍玉除了偶尔有些小动作,一直很配合。他去宁家铺子取衣服时,宁伯瑶的衣服还在。
文子晏只好给他留张纸条,希望他能早日看到。
大树正在客栈门囗张望,看到文子晏赶着辆马车回来,不由大喜道:“公子,您可算回来啦!”
看着马车外没有宁伯瑶,不由迟疑问道:“宁公子和唐小姐在车里?”
文子晏听了这话,最后一丝希望也落了空。他面上不显,道:“去叫鱼妹出来,扶唐小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