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伯瑶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掩住他的面色。
“都听清了吧!宁二爷可在?”
“草民在。”宁伯瑶的二叔哆嗦着站出来。
“现在你是宁家家主,别忘了向宫中谢恩。罪人宁守成,宁家的印信交出来吧!”
宁父从怀中掏出一方印信,双手递了出去。
“你们穿上的这些衣服、首饰一件不许带出宁家祖宅。你们是要我帮你们扒下来?还是自己动手?”
一家人忍着严寒、忍着羞耻,把外衣、鞋子通通脱掉。
老侍奉点点头,突然拉着宁季玦道:“此子相貌清秀,跟着你们也无前途,不如随咱家回宫,给我做个伴?”
“公公,这孩子还小,您高抬贵手!”宁父恳求道,一边“砰砰”磕头。
宁母也是边哭边磕头。宁仲瑾攥紧了拳头,刚想起来,宁伯瑶按住了他。
老侍奉轻笑两声道:“跟了我,是他的福气。宁大公子,您说呢?”
“草民等卑贱之躯,与大人云泥之别,怎敢高攀!”宁伯瑶五体投地高声道。
“这话说得。咱家就喜欢明白人。几位上路吧!此处事了,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呢!”
宁伯瑶抱起冻得发抖的两个妹妹,宁仲瑾一手牵着一个弟弟,随着宁父宁母一步步走出宁家祖宅。
金安城的主道上围满了人,看到宁家几人不免都有些惊讶。大家互相传着各自听来的消息。有那心怀恶意早就嫉妒宁家的人马上落井下石。他们对着宁家人大骂,有人为了看他们丢脸,更是抓了雪球砸过去。
那些受过宁家恩惠的人此时也不敢凑上来。只看那一排排骑在马上的带刀侍卫,谁不是吓破了胆。更何况,还是宫里出来的人。
大家都在猜,宁家几人会被押送到哪。旨意上并没明确提到。不过犯了那么多罪,怎么也得杖刑加身,可奇怪的是,宁家几人没受刑罚。
出了金安城,老侍奉道:“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你们再送他们一程。”
宁伯瑶很想冲上去,杀了这些人,可他不能。他面对的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宁家几人身无分文,只能沿路乞讨。那些人马始终在不远处跟着他们。
除夕夜到来时,宁家几人挤在一个漏风的土地庙里。小妹受了寒,又吃不饱,已经开始发烧。
宁伯瑶只能弄了雪水给她搓洗四肢,希望能降温。宁母想帮忙。宁伯瑶不让,母亲体弱,受不了寒,弄不好也会病倒。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有人来土地庙烧香,也有人带着供品。
宁家两个小弟偷了些供品,宁家几人赶紧离开。
他们的衣服已经不是刚被赶出来时的那件。他们用那些衣服换了麻布衣、草鞋。
宁伯瑶知道每走一段路,母亲和弟弟们便在休息时不断吸气忍痛。他们虽然没说,但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宁父、宁母从上路开始便没提过这整件事。宁伯瑶更是沉默,只偶尔安慰弟弟妹妹们几句。宁仲瑾觉得憋屈,总是愤愤的瞪着跟在后面的人。
方凌山找到靠近宁伯瑶的机会时,宁伯瑶正在用雪清洗双脚。他的手脚上布满冻疮和血囗子。
“你有内力,为什么还要这样?”方凌山低声道。
“有的人不就想看到这些吗?”宁伯瑶神色平静道。
方凌山拿出一个钱袋递过来,道:“给。你们可以假装是捡到的。”
“我不要,你拿回去。我能养活我的家人。”宁伯瑶看也没看一眼。
“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
“我早就没什么骨气了。但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方凌山还要再劝,那边的人已经快要靠近。他只能丢下钱袋就溜。
宁伯瑶话说得决绝,心里却明白,自己要向现实低头,叹了一口气,还是把钱袋收了起来。
他们越往前走越荒凉。那队人马终于停了下来。他们留下了什么,然后策马离去。
宁伯瑶返回,发现地上留了个包袱。
“哥,他们为什么留下这个?”宁仲瑾道。
“可能不想看我们死得太早。”宁伯瑶道。
宁仲瑾撇嘴。宁叔珏扒开包袱道:“是一张毛皮。”
没有了那些人的监视和驱赶,他们也要往前走,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便是他们的落脚地。
没想到一场大雪突然降下。风雪肆虐中,几个人搀扶着艰难前行。
宁伯瑶拿出那张毛皮,还好足够大。宁父抱着两个女儿,宁仲瑾背着季玦,大家一字排在宁伯瑶身后。毛皮的一边系在宁母身上,一边被宁伯瑶拿在手中。虽然只顾住了上半身,但也能让他们不冻死在暴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