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塔斯·基德就站在几步之外，左臂还吸附着几块扭曲的废铁，红色的头发在热风中飞扬，脸上带着战斗后的亢奋与残存的暴戾。他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身后不远处，那个摧毁了莉莉餐馆的和平主义者正冒着电火花瘫倒在地，基拉和其他几名船员正在警惕地环顾四周。

基德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个突然从废墟旁冒出来的、灰头土脸、看起来吓坏了的小女孩身上。她的棉布裙破烂沾灰，手臂有擦伤，银色发辫散乱，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烟尘和惊魂未定的表情，紫色的眼眸因为惊恐而睁得极大，正呆呆地看着他，以及他身后餐馆的残骸。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莉莉的大脑在这一秒内疯狂运转：基德！他怎么在这？！和平主义者是他干掉的？我的店是被波及的？！他看到我了！镇定！必须镇定！我现在就是个被战斗波及、店铺被毁、吓傻了的倒霉餐馆老板！

而基德，在最初以为有埋伏的战斗警觉之后，也迅速辨认出了这张脸——几天前，在他和阿普冲突时，那个哭着计算墙壁维修费的餐馆老板娘。印象中，是个胆小、爱钱、做饭手艺不错的普通女人。

“啧，”基德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和战斗后的躁动，“原来是你，没死在里面算你运气好。”他扫了一眼还在燃烧的餐馆废墟，又看了看莉莉狼狈的样子，没太在意。一个普通平民的死活，在他眼里无足轻重，只是刚好认得而已。

莉莉立刻抓住这个认得但不熟的定位，戏精上身。她嘴唇哆嗦着，眼泪说掉就掉，一部分是烟熏的，一部分是心疼店的，所以倒也不全是假，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我的店…我的店没了…全都…全都毁了…我还差点就…呜呜…海军…还有那个机器怪物…为什么…为什么要打到这里来啊……” 她哭得真情实感，完全是一个财产尽毁、劫后余生、又怕又委屈的小市民模样，丝毫没有半点军火商的影子。

基德皱了下眉，似乎被哭声吵得更烦了：“吵死了！没死就赶紧滚到安全的地方去！别在这碍事！”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显然没打算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平民多费口舌，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周围环境，警惕可能出现的海军或其他和平主义者。

“基德，海军部队好像在向这个区域集结。”基拉冷静的声音传来。

“嘁，麻烦。”基德啧了一声，最后瞥了一眼还在抽泣的莉莉，似乎觉得她留在这里只会被接下来的战斗波及而死，但也没兴趣管她。他转身，对着船员们吼道：“走！”

看着基德一行人迅速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烟尘和混乱的街道中，莉莉的哭声渐渐止住。她抹了把脸，混合着泪水和灰尘，看起来更加可怜兮兮。

她的据点之一被物理摧毁了。预定来接应的线人大概率也来不了。港口封锁，无处可去。大将即将降临，全岛搜查只会更严。

莉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环顾四周燃烧的废墟和混乱的街区。她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伪装和藏身点，暴露在越发危险的开放环境中。

必须立刻找到新的、临时的隐蔽处，处理伤口，重新联络上线人，并获取关于港口封锁和局势发展的最新情报。

她深吸一口充满烟尘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餐馆没了可以再开（虽然心很痛），身份暂时安全，人还活着，能力还在。

现在，她不再是泡沫橘子的老板娘莉莉了。至少在找到新的落脚点之前，她只是一个在战火中失去家园、仓皇失措的普通难民少女。

她拉了拉破烂的衣角，将散乱的头发拢了拢，低下头，融入其他从受损建筑中逃出、惊慌失措的人群。

基德一行人迅速撤离交战区域，穿行在满是废墟和硝烟的街道。基拉手中提着一个小型但坚固的特制金属箱，里面正是莉莉不久前交付的那批特殊金属原材料的一部分，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金属锭，而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基德的能力临时塑形、附着于众人武器或用于关键防御后的形态，虽然粗糙，但效能惊人。

“老大！”瓦耶忍不住兴奋地低声道，“刚才那下子真够劲！用那新金属凝成的钻头，居然真的能破开和平主义者那层龟壳！”他挥舞了一下手中那把临时改造、尖端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长矛。

“哼，不然老子花大价钱买这些玩意儿干什么？”基德哼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显示他心情不错。刚才的战斗中，他尝试用新获得的金属混合周围收集的废铁，构筑攻击矛头和局部强化防御，效果远超预期。这种未知金属不仅硬度极高，对磁力的响应异常灵敏和强韧，而且在承受和平主义者高能激光轰击时，表现出了优异的能量分散和抗融化特性，为他和船员创造了关键的进攻窗口，最终联手基拉等人成功破坏了那台战争兵器的核心。

“这种金属的性能，确实超乎想象。”基拉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冷静中带着一丝评估，“尤其是对基德你的能力适配性。如果能获得更多，进行更精细的锻造和设计，我们的整体战力会有质的提升。”

基德眼中野心更炽：“啊，没错！所以那个藏头露尾的供货商，老子一定要抓在手里！等离开这个鬼地方，立刻联系她，追加订单！不，老子要直接找到她！”

他们拐入一条相对隐蔽的小巷，暂时脱离主战区。基德回头望了一眼餐馆废墟的方向，那个哭哭啼啼的老板娘的身影早已不见。他撇撇嘴，毫不在意地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获取更多特殊金属，以及如何在这片混乱中达成自己的目标。

另一边，混在惊慌失措的难民群中，莉莉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失去家园的人一样茫然、悲伤、筋疲力尽。她小心地避开了主要交战街道和海军明显设卡的区域，凭着对香波地群岛地形的熟悉，向岛屿更边缘、建筑更稀疏杂乱、管理相对薄弱的区域挪动。

手臂的擦伤火辣辣地疼，灰尘呛得她喉咙发干，失去餐馆和安全屋的打击更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哪些区域相对平静？哪里可能有未被完全封锁的小型码头或渔民藏船点？有没有其他店铺或仓库在混乱中无人看管，可以暂时容身？

她也留意到了远处天空偶尔闪过的金色光芒和更剧烈的爆炸，黄那恐怕是大将黄猿已经介入战斗的迹象。这让她的心情更加沉重。大将级别的战斗，波及范围难以预料，封锁时间也可能无限延长。

就在她沿着一条堆满垃圾的后巷艰难前行时，怀里隐藏式微型电话虫传来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震动。莉莉精神一振，迅速躲进一个破损的货箱后面，确认周围无人注意，才小心地回应。

信号很弱，夹杂着杂音，但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勉强传来：“主人？是您吗？您安全吗？餐馆那边……”

“我逃出来了，店没了。”莉莉言简意赅，压低声音，“你们情况如何？能汇合吗？”

“我们有三个人在…在西北边的废船堆放场附近，这里暂时还算隐蔽。海军正在几个相对完好的区域设立临时避难所，收容因战斗失去家园或受困的平民，并声称会提供基本保护和食物。”

莉莉思索着，海军设立的避难所虽然意味着置身于敌人的眼皮底下，但也提供了最普通的背景板。只要她扮演好受难平民莉莉的角色，短时间内反而更安全。

“主人，混进那些避难所可能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外面太乱了，海军和残余海贼还在交火，单独行动很容易被盘查或卷入意外。在避难所里，您只是成千上万受惊平民中的一个，反而隐蔽。”

“好，我们去最近的避难所。”莉莉做出了决定。她让线人们分散出发去避难所，非必要不联系。她自己则再次调整状态，让惊惶、疲惫和对失去家园的悲伤自然流露，然后混入了一队同样前往避难所的难民队伍。

她检查了一下身上，除了一些零钱，几乎一无所有。餐馆里没来得及带出的现金、一些备用的珠宝、甚至那本宝石鉴定古籍，都葬身火海了。想到这个，又是一阵揪心的疼。

“贝利…珠宝…我的收藏…”她吸了吸鼻子，把委屈和心疼压下去。现在不是哀悼损失的时候，活着才有机会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