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面前的数只电话虫正传递着来自不同渠道、关于香波地群岛突发巨变的消息。天龙人被殴,大将出动,和平主义者与超新星激战,全岛封锁……每一条信息都让地下世界为之震动,也让这位德雷斯罗萨国王嘴角的弧度越发深刻。
“呋呋呋……草帽小子,真是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他倚在窗边,俯视着脚下看似欢乐的国度,“这下,香波地可热闹了。”
这时,一只戴着特殊标志耳机的电话虫响起。多弗朗明哥接起,电话虫模拟出一个部下恭敬而略带紧张的表情。
“少主,关于血月红宝石的运输……出现意外。运送船只按照原计划接近香波地群岛预定交接海域时,遭遇海军紧急封锁线,无法进入。尝试联系岛上负责接收的供货商指定线人,但所有预设的加密频道均无回应,或返回混乱信号。宝石目前藏在备用安全点,但交接已无限期推迟。另外……”部下顿了顿,“我们潜伏在香波地的情报点确认,岛上通讯因战斗和海军管制大面积中断,许多区域失去联系,包括供货商以往可能活跃的几个区域。”
多弗朗明哥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
宝石运输受阻,在他预料之中。香波地那种局面,任何外来船只想靠岸都难如登天。
但……所有联络渠道都无法接通供货商的线人?
这就有意思了。
以他对那位神秘小姑娘行事风格的了解,她极度谨慎,必然有备用的联络方案和应急预案。即便在全面混乱中,核心的通讯渠道也不应该全部瘫痪,除非……她本人或者她的核心接应点,直接受到了严重冲击,甚至被摧毁或困在了无法通讯的区域。
再联想到这次事件的中心——香波地群岛,正是他与供货商这两年多来大多数交易的推定发生地尽管从未证实。那些精密的武器和金属,总是能通过幽灵般的网络从香波地流出,送往世界各地。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低笑起来,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洞察的光芒,“原来如此,一直找不到你,是因为你就在最热闹、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舞台中央吗?我亲爱的供货商小姐。”
以往,他将搜索范围铺得很大,从新世界到伟大航路再到四海,从隐居的工匠到隐秘的组织。但现在,香波地这场突如其来的、席卷所有势力的顶级混乱,像一个揭幕的契机。
供货商的失联,与香波地群岛的全面瘫痪,在时间点上高度重合。这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一个需要隐蔽、需要稳定交易环境、需要复杂物流网络的军火商,其核心据点或重要中转站,极有可能就设在香波地群岛这座联通四海、鱼龙混杂的枢纽之地。而这场由天龙人事件引发的顶级风暴,无疑重创了这种需要隐秘运作的环境。
“她在香波地。”多弗朗明哥几乎可以断定,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捕捉到猎物踪迹的兴奋,“就算不是常驻,也必然有一个极其重要、甚至可能是最主要的巢穴在那里。所以当香波地陷入彻底混乱和封锁时,她的通讯和物流才会受到如此显著的冲击。”
“继续尝试联系,但不要过于急切,避免暴露我们的关注。”多弗朗明哥对电话虫下令,“重点监控香波地群岛在事件平息后所有异常的物资流动、人员撤离,尤其是与金属、军火相关的线索。另外……”他顿了顿,“查一查,最近香波地有没有什么意外被摧毁的、可能具备隐蔽功能的场所,比如餐馆、酒吧、仓库……尤其是,那种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可能有些不同寻常之处的。”
既然她可能藏在香波地,那么这场大混乱本身,或许就是揭开她面纱的最好机会。混乱会破坏隐藏,也会留下痕迹。
挂断电话,多弗朗明哥走到巨大的海图前,目光落在香波地群岛的位置上,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躲了两年,这次的事件,会不会让你慌不择路,或者,露出马脚呢?呋呋呋……我开始期待了,神秘的金属小姐。这场由草帽小子引发的闹剧,说不定会给我送来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莉莉被安置的避难所位于29号区域边缘一处半地下的仓储设施改建而成,空间宽敞但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海军士兵在入口和关键位置把守,神色警惕,但对待平民还算克制,分发着简单的毯子、水和面包。
莉莉蜷缩在一个靠墙的角落,用毯子裹住自己,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她观察着周围:哭泣的孩子、唉声叹气的老人、茫然无措的男男女女,都是这场无妄之灾的受害者。偶尔有海军军官进来巡视,或用电话虫接收命令,气氛压抑而紧张。
“莉莉?是莉莉吗?”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响起。
莉莉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有些眼熟的妇人,是住在泡沫橘子附近的一位水果摊老板娘,偶尔会来店里吃饭。
“真的是你!天啊,你还活着!太好了!”妇人认出她,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庆幸,挪过来坐到了她旁边,“你的餐馆我路过看到了,全毁了,太惨了……”妇人压低声音,充满同情。
莉莉立刻进入角色,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嗯,我也差点……还好跑出来了,什么都没了…”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将一个遭受重大打击的年轻女孩演绎得淋漓尽致。
“别太难过了,人没事就好。”妇人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钱啊店啊,以后还能再挣。这些该死的海贼真是害人不浅!”
周围几个同样来自附近区域的平民也加入了谈话,纷纷诉说着自家的损失和对混乱的恐惧。莉莉适当地附和着,叹息着,偶尔擦擦眼角,完全融入了这个充满抱怨和后怕的小群体。
然而,在这副脆弱的外表下,莉莉的大脑却在冷静地分析:这里不能久待。
海军提供避难所,一方面是维持秩序和人道主义,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集中管理和筛查?等初步混乱平息,更细致的盘查、登记甚至审讯可能会到来。她的身份虽然是清白的平民,但万一海军在搜查她那些已被自毁的基地时,发现了某些未能完全销毁的蛛丝马迹,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将特殊金属与香波地群岛某些异常联系起来,再进行大规模排查……她这个恰好在相关区域经营餐馆、又恰好店铺被毁的年轻女性,很难说会不会进入某种怀疑名单。
更何况,基德见过她,虽然只是作为餐馆老板娘。如果海军之后重点调查与超新星有过接触的平民……
最根本的问题是,只要她还被困在香波地群岛,风险就在不断累积。大将黄猿还在岛上,封锁没有解除,意味着搜查和管控只会越来越严。她的安全建立在无人察觉和随时能脱身的基础上,而现在后者被完全阻断。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座岛。这个念头无比清晰。不是通过正规港口,那已被海军完全封锁,需要另辟蹊径。
她一边与旁边的妇人低声交谈,分享着对未来的忧虑,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避难所的结构、海军换岗的规律、人员进出的管理方式。同时,大脑开始回忆香波地群岛所有可能用于非法出航的传闻地点,以及哪些线人或渠道可能还有能力运作这种偷渡业务。
只要离开这里,她可以换个身份,换个岛屿,重新开始。宝石可以晚点再拿,生意可以暂时收缩,但只要保住自己和核心秘密,一切都有翻盘的可能。
“莉莉,你也别太担心,海军说会尽快恢复秩序,帮助我们重建的。”水果摊老板娘还在安慰她。
莉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挤出一个脆弱而感激的微笑:“嗯,希望吧,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