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却在冷笑:海军?他们现在只想抓草帽一伙和肃清海贼。平民的损失和未来,在更高层的博弈面前,微不足道。
她裹紧了毯子,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叹息和低语中,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不堪。实际上正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各种逃离方案,评估着每一条路径的风险和可行性。
她需要帮手,至少是需要有人提供关键的设备和接应。那三个线人,他们或许有能力弄到一艘经过改装、速度较快的小型快艇,藏在某个极其隐蔽的私人小码头。但这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他们能突破混乱与封锁,将船移动到合适的突围地点。
夜晚降临,避难所内灯光昏暗,鼾声和啜泣声四起。莉莉假装睡着,却在毯子下,用极轻微的动作,触动了她藏在袖口里的一个微型加密通讯器。她发出了代表“准备船只,待命突围”以及“搜集近期可能出现的混乱时机信息”的指令。信号很微弱,但她希望至少有一个线人能接收到。
接下来,就是艰难的等待和观察。她需要找到一个时机,可能是海军大规模调动出现空档,可能是其他区域爆发新的激烈冲突吸引注意力,也可能是天气骤变或其他意外事件。同时,她需要线人准备好接应工具,并找到一条相对薄弱的突破路线。
计划在高度紧张中悄然推进。莉莉最信任的线人头领雷蒙德——一个三十多岁,相貌普通,在香波地地下世界有着广泛人脉和走私经验的男人,最终收到了她的紧急信号给出了回应:一艘经过伪装、引擎经过特殊改装的小型高速快艇已就位,隐藏在13号区域边缘一处极其隐秘的废弃私人船坞里,那里有直接通往相对开阔水域的狭窄水道。
雷蒙德本人将亲自驾船接应。他们约定的突围时机,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借助一次海军海上巡逻队与陆上搜查队换岗交接时可能出现的短暂混乱。
莉莉必须独自在凌晨三点前,设法脱离避难所,前往那个废弃船坞。这又是一道难关。她仔细观察了几天,发现后半夜守卫最为松懈,尤其在下雨的时候。
天公作美,在预定行动的前一夜,香波地群岛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海雾也开始弥漫。
凌晨两点半,雨势稍大。莉莉借着毯子的掩护,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在抵御寒意和噩梦。然后,她利用守卫一次稍长的哈欠和转头瞬间,贴着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避难所后方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用于紧急排水的缝隙,不大,但足够身材纤细的她勉强钻过。这是她几天前就确认的漏洞。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莉莉的头发和单薄的衣服,但她毫不在意。她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在迷宫般的后巷和废墟间快速穿行,避开偶尔巡逻的海军灯光。半小时后,莉莉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抵达了那个废弃船坞。
雷蒙德的身影出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握住莉莉冰冷的手,将一件厚实的防水斗篷披在她身上,迅速引她登上那艘隐藏在破旧帆布下的快艇。快艇不大,但流线型的设计和尾部经过伪装的加大引擎显示它绝非普通船只。
“抓紧,主人。雾气对我们有利,但航道很窄,水流也乱。”雷蒙德低声说着,启动了引擎,声音被刻意调低,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红树根系构成的迷宫中,避开了几处有微弱灯光的区域。眼看就要驶出相对封闭的水道,进入更开阔、但也更危险的外围海域,只要突破最后一道相对稀疏的巡逻线,就能借助雾气和速度逃离……
就在这时,前方雾中突然出现了几盏不属于海军的、风格迥异的探照灯,灯光划破雾气,隐约照出几艘中型帆船的轮廓,船上人影绰绰,正在粗暴地拦截和检查几艘试图趁乱溜出的小渔船。
莉莉瞳孔骤缩。那些船帆上的标志……唐吉诃德家族!
“多弗朗明哥的人?!”她几乎失声。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似乎在协助海军封锁,或者说,在利用封锁的名义进行某种排查?是针对她,还是针对其他什么东西?亦或是多弗朗明哥想趁乱在香波地做点什么?
雷蒙德的脸色也变了。“该死!他们怎么会在这条偏远的巡逻线上?”
快艇的引擎声虽然低,但在寂静的雾中还是引起了一艘唐吉诃德家族船只的注意。探照灯立刻扫了过来。
“那艘船!停下接受检查!”扩音器里传来带着地下世界特有的蛮横腔调的命令。
被发现了!莉莉的心沉到谷底。一旦被多弗朗明哥的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可比普通海军难缠得多,而且手段残酷。
“坐稳!”雷蒙德低吼一声,猛地将油门推到最大!快艇引擎发出咆哮,船头陡然昂起,试图从两艘拦截船的缝隙中强行冲过去。
“拦住它!”唐吉诃德家族的船上响起叫喊,子弹打在快艇周围的海面,溅起水花。快艇的速度极快,瞬间拉近了与拦截船的距离,眼看就要擦身而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港口主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金属扭曲的巨响,一道由无数金属碎片构成的狂野洪流撕裂雾气,狂暴地冲击着海军的主封锁线,隐约传来基德那标志性的狂笑和怒吼:“挡老子路的,都给老子变成废铁!”
是基德海贼团,他们也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强行突破海军封锁。
基德的磁气风暴虽然主要目标是海军,但波及范围极广。几道失控的金属碎片流如同霰弹般扫过附近海域,恰好击中了那几艘正在拦截莉莉的唐吉诃德家族船只。
一艘帆船的桅杆被击中断裂,另一艘船舷被撕开大口子,船上顿时一片混乱,惊叫和怒骂声四起。
“就是现在!走!”雷蒙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快艇操控到极限,引擎嘶吼着,从混乱的船只缝隙中钻了出去,一头扎进更浓厚的雾气深处,将身后的混乱、火光和叫骂声迅速抛远。
莉莉回头,在雾气的缝隙中,依稀看到基德那庞大的海贼船维多利亚朋克号正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撞开海军舰只的残骸,冲向封锁线之外。而基德本人站在船头,朝着这边混乱的海域瞥了一眼,目光似乎扫过了他们这艘正在逃离的小快艇,但仅仅一瞥,便毫不在意地转回了前方的战场。他的目标是突破封锁,前往新世界,而不是关心一艘趁乱逃跑的小虫子。
快艇在雷蒙德的操控下,借着雾气和混乱的掩护,成功突破了最危险的区域,驶向茫茫大海。直到香波地群岛那巨大的红树轮廓彻底消失在身后的雾气中,莉莉才瘫坐在座位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太险了,差点就被多弗朗明哥的人抓住,却又被基德的突围意外解围。
“主人,我们安全了,暂时。”雷蒙德的声音也带着疲惫和后怕,“航线已经设定,前往我们在西南方那个小岛的备用基地。您休息一下吧。”
莉莉点点头。香波地群岛的噩梦暂时告一段落,但新的疑虑和担忧随之而来:多弗朗明哥的人出现在那里,是巧合,还是……他已经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香波地,甚至开始留意试图离岛的船只?
莉莉知道,她的度假计划彻底泡汤,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狼狈的逃亡和基地转移。但至少,她自由了,她还活着,她的秘密依然隐藏。